“你确定你现在就要下床走路了？”艾莉站在床边，看着正试图自己坐起来的奥诺拉。
“距离你受伤到现在才刚好过了十天，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千万别逞能。”
奥诺拉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但她还是成功靠在床头坐稳，脸上绽开苍白的笑容。
“那个勇敢的勇者小姐去哪儿了？怎么现在反倒比我这个伤员还紧张。”她调侃道。
“真是的，不管你了。”艾莉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过去，准备随时伸手扶她一把。
奥诺拉将双腿移到床边，脚尖试探触碰冰凉的石头地板，然后慢慢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动作很慢，每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步履蹒跚，但她确实站住了。
艾莉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得感叹那卷圣术卷轴的神奇。
奥诺拉后背可是结结实实中了四根弩箭，伤口深得几乎要将她贯穿，万幸的是箭矢避开了重要脏器，没有造成致命的大出血。
可即便如此，这种程度的重伤，就算是在自己原来的现代世界，用上最好的医疗技术，没在床上躺个把月也别想下地。
而奥诺拉，前后不过十天，伤口就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现在甚至能下床走动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范畴，只能归结于这个世界的奇幻力量。
“听好了，以后你要多吃肉蛋奶这些蛋白质，伤才能恢复得快。”艾莉说。
“蛋白质…？”
“就是…反正就是这些东西，吃了后能帮助你恢复，我会好好监督你的。”
“好好好，能被勇者大人照顾，说出去怕是要被那些小孩子羡慕疯了。”
“…”艾莉挠了挠头，“外面都是这样传的？”
“那是当然，”奥诺拉嘴角勾起笑容，“哪里有吟游诗人，哪里就会有一群喜欢听故事的小子，传说中的勇者可是高大威武，手持圣剑，浑身散发必胜的光芒，所到之处恶魔灰飞烟灭。”
“就像这样，嘿咻，嘿咻，哎哟，咳咳咳咳。”奥诺拉比了几个挥剑的动作，貌似扯到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艾莉给她拍后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那，传说中的勇者并没有很高大威武怎么办？”
“确实没人想得到，勇者居然是个灰色短发小美人，要是穿件礼服，那就和贵族大小姐没什么两样了。”
“要是让那些小孩知道了，指不定有多失望呢，我既不威猛也没有圣剑，简直就是个冒牌的。”艾莉叹口气。
“可你的勇气与信念是货真价实的，不是吗？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你的行事风格比外表成熟得多，比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我也是n…”艾莉反应过来马上改口，“我是可爱又迷人的美少女！”
说完，她的耳根马上红了，后面这句话完全是自己下意识说的。
“好好好，可爱又迷人，可把我迷坏啦！”奥诺拉笑起来。
艾莉也跟着笑了。
她们沿屋外街道慢慢走。
提鲁克城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用作普通居民住宅的石屋，如今是矮人士兵在进出，窗户里透出的不再是炉火，而是兵器反射的冷光。
自从城市被矮人军队重新接管后，这座小城就成了一个军事中转站，无数要赶赴前线的矮人部队会先集结到这里，进行最后的休整和补给。
艾莉粗略估计，这座小城连上周边的军营里，此时至少进驻将近十万矮人士兵，活脱脱成了一座散发钢铁气息的大型军事要塞。
由于他们大多数都是薪火军团的新兵，所以到处都是操练的喊杀声。
本就有些迷你的街道上，也有一队队矮人在列队行走，有的新兵还会打量她们几眼。
“小心！”
艾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奥诺拉的胳膊，将她扯到自己身边。
两个背方形皮质信筒的矮人传令兵像两头蛮牛一样从她们身边冲过去，带起的风把奥诺拉的长发吹得四散飘动。
他们连头都没回，脚步急促，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急什么急，看着点路啊！”艾莉对那两个传令兵的背影不满地喊了一声。
传令兵没理会她，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算了，艾莉。”奥诺拉喘了口气，“看他们那个样子，可能真的有什么紧急军情吧。”
艾莉见她才走了不到二十分钟，额头上的虚汗已经变得密密麻麻，脸色也比刚才更白。
“差不多了吧，”艾莉扶住她，“康复要循序渐进，今天就到这里。”
将奥诺拉安顿回房间休息后，艾莉独自一人来到剔骨小队营地。
营地里一片热火朝天，矮人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但艾莉只看了一眼，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
所谓的磨合训练，在矮人这里变成一场场激烈的单挑，两个矮人扭打在一起，用拳头、用肩膀，甚至用牙齿，与其说是在训练战斗技巧，不如说是在比谁力气更大，谁更抗揍。
格罗姆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老伙计们打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出声叫好，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艾莉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抬手拍了拍巴掌，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离她最近的几个矮人注意到。
“停，停，都停下！”
包括格罗姆在内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望向她，几十道混杂着汗水与困惑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艾莉走到营地中央，环视一张张粗犷的脸。
“我说的磨合训练，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摔跤，比谁的个人实力更强，所谓磨合，是要锻炼你们在战场上如何配合，如何将每个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她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以后要去执行的任务，很多都极其危险，比如说之前的夜袭战斗，没有各位的分工配合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单靠一个人的勇武，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小队所有人同心协力，彼此信任，发挥出完美的配合，我们才能在最严酷的环境下活下来，并且完成任务。”
矮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似乎明白了，有些还是一脸茫然。
对他们来说，战斗就是冲上去，把敌人砍倒。
“接下来的训练，要改个方式。”艾莉继续说，“所有人，三人为一小组。”
“格罗姆，具体的训练科目由你来制定，我不是很懂这些，但目标要明确，要设置一些需要小组协作才能完成的野外拉练项目，比如协同侦查、交替掩护、小队突防等等。”
她补充道：“不仅是三人小组内部要有配合，小组与小组之间也要有配合，最终要达成的效果是，即便没有我和你，这支小队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
格罗姆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立刻就明白艾莉的意思，这套战术理念比矮人军队传统的作战观念要精细得多，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勇者大人，”一个矮人忍不住开口问，“您和格罗姆队长…以后会不在小队里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矮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安。
艾莉坦然迎着他们的视线，点头：“是的，等到这场战争胜利，我们成功夺回法班提，把兽人赶回他们老家之后，我和格罗姆就会离开这里。”
营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又一个矮人问：“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魔王，要现世了吗？”
在传说里，勇者总是与魔王相伴相生，勇者的出现，往往预示着巨大的灾难。
艾莉沉默了一下。
她无法解释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无法解释自己其实不是这个二周目世界的勇者。
她最后只是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斟酌词句，用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说道，“但…也可以算是吧，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击败未来即将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魔王，提前做准备。”
这个回答充满神秘感，却也符合他们对勇者这个身份的想象。
矮人们不再追问，看向艾莉的眼神里，除开尊敬，又多了一丝敬畏，他们尊敬这种为更宏大目标而战斗的强大战士。
毕竟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而勇者是为了整个大陆而战。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营地外传来。
咚、咚、咚…声音如同鼓点。
艾莉扭头望去，只见一队矮人步兵正从营地外的道路上开拔而过。
他们人数众多，队列绵延出很远，每隔一段路就有一辆满载武器盔甲的马车。
从他们行军方向和匆忙的状态看，这明显是一支被临时调遣，即将投入战场的部队。
过了几十分钟，队伍依然在，就连剔骨小队的老兵们都开始议论起来。
“奇怪，难道是决战提前开始了？”
“我估摸着刚才走过去将近五千士兵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突然调出这么多部队…”
艾莉将早上见闻和眼前的一幕联系起来，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突然，一个传令兵跑到营地门口，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就扯着嗓子大喊：
“勇者大人！格罗姆大人！巴林大队长让你们现在立刻去指挥部，有紧急军事会议！”
艾莉和格罗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同样的神色。
看来，是真的有紧急情况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