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指挥部，艾莉和几个中队长围在沙盘前，谁也没说话，他们都在等待前去统帅部汇报的巴林。
帐篷门帘被掀开，众人看到巴林大步走进来。
最先开口的那中队长立刻站直身体，急切迎上去：“长官，统帅部那边的意思是？”
“他们同意了，事实上不止我们，还有好几个大队长也向统帅部提出同样的战术构想。”
“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格罗姆握紧拳头。
“没错，”另一个中队长咬牙附和，“与其缩在城里让那些畜生牵着鼻子走，不如主动拉出去野战，真刀真枪干一场，说不定还能在这完全被动的局势里杀出一条血路。”
艾莉看着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的木块，抬起头问：“巴林大队长，统帅部推演的胜算有几成？”
巴林苦笑着摇头：“估计不到三成，敌强我弱，他们是从部落战争里杀出来的精锐，我们多是没见过血的新兵，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以逸待劳了。”
“以逸待劳吗…”艾莉低声喃喃，她没想到这场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决战，会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提前到来。
这一战至关重要，如果矮人输了，好不容易从王国各个城镇村落动员起来的反攻力量就会在这里折损大半，余下的残兵败将只能一路南撤，依托洛加德那座嵌在山体里的城市苟延残喘。
而如果兽人输了，他们同样会丧失对法班提地区的掌控力，十万大军被打残，很可能连法班提要塞都难守住，只能灰溜溜退回冰天雪地的极北境。
艾莉在心里默默计算距离和速度，从法班提到提鲁克，大概百里左右的路程，以兽人现在不要命的轻装疾行速度，最快只需三天，他们的先头部队就会出现在这座城市的视线里。
“勇者，格罗姆，你俩先离开这里吧。”巴林突然开口，打破帐篷里短暂的寂静。
艾莉停下所有思绪：“离开？有新的命令吗？要去哪？”
“不是命令，而是…”巴林语气变得郑重，“你是勇者，人类的勇者，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必要陪我们矮人参加这种胜算渺茫的战斗。”
在场的矮人军官们纷纷转头看向艾莉，那一道道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敬意和殷切的期盼。
他们知道艾莉到王国后的所作所为，知道她对这场战争发挥了如何重要的作用，他们是真的希望这位年轻人族勇者能活下去。
这是不想拉我垫背的意思？艾莉下意识开口想要拒绝，她视线对上格罗姆的目光，从这矮人勇士眼里看到紧张与不安。
他不希望自己像临阵脱逃那样离开这里，但又想和艾莉一起踏上拯救世界的道路。
艾莉环视这群粗犷、固执却又纯粹的矮人。
记得来到山地矮人王国后，自己打的第一架居然是和矮人打的，这些曾经憎恨人族的矮人，现在居然这么为我考虑，她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说什么呢，这不就是重要的事吗？”艾莉收起笑容，目光清澈地迎上巴林的视线，“若是只顾未来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所谓威胁世界的恶魔，却放着眼前的危难不管不顾，那这勇者还不如不当。”
格罗姆在听完艾莉说完这话后，嘴角咧起，目光里的不安变为肯定和赞许。
“勇者不只是拥有特殊力量，更重要的是拥有那份敢于划破黑暗的炽热内心，艾莉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勇者。”他说。
矮人们看眼前这灰色短发少女，这是他们见过最勇敢的人族，比那些穿盔甲骑马的骑士高到不知哪里去了，心中的敬意又不由自主增加几分。
“但剔骨小队确实有必要离开这里。”艾莉话锋一转，指着沙盘外围的广阔区域，“特种小队存在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在正面战场和敌人死磕，我们需要到外面去，像根扎进敌人肉里的毒刺，去寻找那些能改变战局的机会。”
格罗姆说：“我同意艾莉的说法，三十来人在战场上充其量只是两个小队的编制，我们在城外能发挥的作用，绝对比站在城墙上当步兵要大得多。”
巴林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叹口气：“千万要小心，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兽人的游动巡逻队，一旦你们被咬住，我们没办法给你们提供任何支援。”
艾莉和格罗姆郑重地点头。
出了指挥部后，两人分头行动，格罗姆去营地集结小队，艾莉则快步赶回住处收拾东西，他们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有了上次的教训，艾莉从军需处翻出一件质地精良的锁子甲，一看那细密均匀的编织手法，就知道是出自矮人工匠的高级货。
冰凉铁片环环相套，艾莉把它套在身上，稍稍活动一下，虽然有些沉甸甸的，但并未对身体灵活性造成太大影响。
她将空鸣长剑别在腰间，又把魔法水晶、世界树法杖以及一些从军医那拿的消炎止血的草药装进随身小袋里。
刚收拾妥当，娜塔莉就凑过来，她那双棕色眼眸里满是期待，小声却清晰地说：“艾莉姐，我也想一起去。”
艾莉原本的打算是把她和莲一起留在城里，毕竟这次是在野外的游击战，带上非战斗人员或者体能较弱的魔法师，风险太高。
但转念一想，留在这座即将面临十万大军围攻的城里，就真的安全吗？
一旦城破，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况且城里肯定会先被投石车犁地，屋子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石头，生死完全看运气。
火系魔法范围大，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艾莉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莲，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女仆没说话，但她那双淡蓝眼眸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眼神里透出近乎执拗的跟随感。
艾莉读懂了她的意思，她也想一起来。
“先说好，”艾莉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的两人，“我们这次出去，具体能做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外面的荒野随时充满危险，可能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留在城里，至少在大军崩溃前，你们是绝对安全的。”
她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你们还想出去吗？”
娜塔莉和莲几乎是同时，没有半秒犹豫地点头。
“行吧，真拿你们没办法。”艾莉无奈叹口气，又去军需处给她们翻找护甲。
她给娜塔莉找件小号的锁子甲，娜塔莉身材娇小，穿上去刚好合适，只是走起路来有些生硬。
轮到莲的时候，麻烦来了。
莲非常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艾莉把锁子甲往她身上套，然而当锁子甲滑落到胸口位置时，无论艾莉怎么用力往下扯，那细密铁环死死卡在莲那过于宏伟的胸部曲线上，再也无法寸进。
“呜…”莲微微皱起眉头，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闷哼。
“停停停，别硬穿了，勒坏了可不行。”艾莉满头黑线帮她把锁子甲脱下来，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这该死的营养过剩，矮人护甲设计显然没有考虑到人族女性里这种离谱的身材比例。
最后，艾莉只能在物资堆里翻找半天，给莲弄了一件大号的镶铁皮甲。
这件皮甲原本是给稍微壮硕些的矮人步兵准备的，穿在莲身上虽然腰部有些宽松，但好歹把胸口那块护住了，表面铆接的铁皮也能提供不错的防御力。
就在艾莉忙着给这两人整理装备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灰色身影。
奥诺拉这家伙，从艾莉回房开始就一直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她忙前忙后。
等艾莉全部弄好，擦了擦额头汗水，这才转过头没好气地问：“看你这架势，难道你这个伤员也想跟我们出去？”
奥诺拉马上站直身体，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那双眼里甚至闪烁起兴奋的星星。
“伤员，你爬得动山不？”艾莉上下打量着她那单薄的身板。
“爬得动！”
“我们这次出去只有一辆马车，那是用来拉补给物资、护甲和武器的，可没有多余位置给你舒舒服服坐着哦。”艾莉双手抱胸，再次确认。
“没事儿。”奥诺拉嘴角勾起狡黠的笑。
艾莉翻个白眼，知道自己是甩不掉这块牛皮糖了。
半小时后，剔骨小队在提鲁克城南门集结完毕。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矮人老兵护卫着一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在格罗姆带领下整装待发。
艾莉她们走在队伍的最后，当她回头望向这座城市时，眼前景象让她不由得恍然。
整个提鲁克城已经彻底沸腾，街道上不再有闲逛的士兵，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步伐沉重、面容冷峻的矮人步兵。
大量原本囤积在城内仓库的粮食、箭矢、盾牌，正被一辆辆牛车源源不断运往城外军营。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敲击声震耳欲聋，甚至能看到一些上了年纪的矮人平民也加入搬运行列。
十万矮人军队，正在这座小城周围构建起一道钢铁防线，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如黑色狂潮般的兽人大军。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形同实质的肃杀感。
事关矮人一族生死存亡的大战，已然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