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能看到小镇那由木头搭建的寨门，估计是面朝矮人王国没人过往的原因，门是关着的，上面有十来个守卫走来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看见树林里走出一群体格粗壮的矮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锁子甲与各种武器上。
“我们是山地矮人王国的使者，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见你们领主。”格罗姆上前迈步，仰头朝守卫说。
“使者？”守卫一脸狐疑，“哪有战士出使的？等着吧，我去通报。”
他说完便转过身，慢吞吞爬下寨墙，没走几步还停下来跟路边的人调笑几句，丝毫没有紧迫感。
艾莉看向天色，太阳已经往西偏去，他们要在太阳落山前踏上返程，时间不多了。
“喂，你到底去不去通报？”格罗姆朝寨墙缝隙喊。
“妈的，哪来的野矮子也敢这样说话？叫你们等你们就等着。”
艾莉看那守卫根本没有去通报领主的意思，反而是在借用通报做掩护可以擅离职守，其他守卫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羡慕嫉妒。
她摸出一枚银币，顺着木板缝隙射进墙内，砸在守卫腿上，那人刚转身想要破口大骂，眼角瞥见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脏话又憋回去。
“现在能快点了吧？”
“哟，见者有份，这么多兄弟们看着，你就给我一个银币，这叫我很难办啊。”那守卫脸都快笑开花了，他的话得到所有守卫的一致同意，有人还开始起哄。
刷——
匕首出鞘的声音，奥诺拉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这帮家伙居然拿到银币都还不满足，这可是还残留艾莉体温的银币！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格罗姆先动了，脚上发力并不断提速，整个人如同颗炮弹般撞向寨墙。
嘭！
碰撞声响起，木板搭的寨墙被他生生撞出个大窟窿，灰尘扬起，上面的守卫都还没反应过来，爬下寨墙那个守卫就已经被格罗姆一脚踢飞出去。
所有人都朝那个窟窿涌去。
“敌袭！敌袭！”反应过来的守卫杀猪般嚎叫起来，旁边塔楼上的卫兵敲响警钟。
铛！铛！铛！
钟声在小镇上空回荡，大批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将剔骨小队团团包围。
“准备战斗。”艾莉叹口气，抽出空鸣剑，她本来不想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打招呼的，但这些守卫实在是烂透了，不搞点动静是叫不出这里的领主了。
矮人士兵们迅速结成圆阵，手中战锤和战斧在阳光下闪烁寒光。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
这些缺乏训练的小镇守卫根本不是对手，老兵们凭娴熟的配合和力量将冲上来的守卫挨个撂倒。
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地上很快躺满哀嚎的守卫，为了让事情能有回旋的余地，他们都是留了手的。
上百人躺在地上，有捂肚子的，有捂腿的，艾莉他们面前甚至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就在这时，镇子深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住手！”伴随着威严的喝令，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小跑而来，他们身穿半身板甲，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与刚才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个骑高头大马的青年贵族，金发碧眼，腰间佩戴镶嵌宝石的十字剑。
艾莉收起长剑，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装备，心中暗自评估，正规军，而且是见过血的。
“我是哈伦·洛卡特子爵，鹰喙镇领主。”青年贵族居高临下地看他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洛卡特家族领地上撒野？”
格罗姆收起战斧说：“我是格罗姆·凡恩，我们是山地矮人王国的使者，刚才多有冒犯，实在是军情紧急，贵属下又故意拖延所致。”
哈伦子爵目光在那些被打倒的守卫和毫发无伤的矮人士兵之间扫过，眼底闪过惊讶。
他很清楚自己那些守卫的德性，但矮人能在短时间内兵不血刃制服上百人，他们没有杀自己的守卫，而是选择难度更高的做法，这些矮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何和矮人在一起？”哈伦子爵盯着艾莉，这灰发少女看上去约摸有十八九岁，却像矮人战士那样穿着锁子甲，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剑。
而在艾莉后面，奥诺拉、娜塔莉、莲，她们也都是人族。
“我叫艾莉，是勇者。”
“勇者！？”哈伦子爵面色先是惊讶，很快又露出不屑，“姑娘，你知道勇者是什么吗？这可不是过家家游戏。”
“那现在呢？”艾莉话音未落，全身瞬间附上一层耀眼的金黄，而她的右眼也在众目睽睽下由绿变金。
“这…这…”哈伦子爵一时不知道说啥好，这是变戏法吗？不，不是，变戏法也变不出这种效果。
“没想到能见到传说中的勇者，请随我来吧。”他神色缓下来，命令那些面色震惊的士兵让开一条道路。
进入小镇后，眼前景象让艾莉颇感意外。
街道宽敞整洁，几乎闻不到粪臭味，两侧商铺琳琅满目，面包房飘出诱人的麦香。
路过的镇民衣着虽然朴素，但面色红润，眼中没有对贵族的恐惧，看到哈伦子爵时，还会自发脱帽致意。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边境小镇的模样，比艾莉去过的许多内地镇子，甚至比许多城市看上去都要繁荣。
“看来这位子爵大人把领地治理得不错。”艾莉低声对身旁的奥诺拉说。
奥诺拉点头：“至少比稻岐城那些吸血鬼强多了。”
哈伦子爵听到她们的低语，并未作声，只是带领众人先来到镇里的教堂。
不算高的尖塔泛出白色光泽，教堂内部弥漫熏香气味，彩色玻璃窗将阳光切割成色块。
年迈的牧师接待了他们。
“勇者？”牧师仔细端详艾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圣城还未下达勇者选召的神谕，哈伦大人，她说的是真的？”
一旁的哈伦子爵并未直接确认，他把艾莉带到这里也是让牧师验证真伪。
艾莉没有废话，直接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右眼已经化为纯金。
牧师瞪大双眼，看着浑身涌现金色力量的少女，双手微微颤抖：“这股力量…确实与圣典上记载的勇者之力同源，虽然没有来自圣城的消息，但您无疑是神明眷顾之人。”
确认身份后，事情变得顺利许多。
牧师施展圣愈术，柔和白光覆盖在奥诺拉全身，她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过来。
艾莉临走时顺势掏出一个金币，买下教堂里仅存的几卷治愈卷轴，多出来的部分就当做捐给教会的。
离开教堂，众人来到领主府邸的议事厅。
长条橡木桌两侧，坐着几个洛卡特家族的旁系贵族，哈伦子爵坐在主位。
“所以，你们大老远跑来，是想向我借兵？”哈伦听完格罗姆的述说，眉头紧锁。
“正是，兽人军团与我们矮人都在提鲁克城外，双方兵力超过二十万，这场决战将决定周边几个国家的命运。”
“唇亡齿寒，子爵大人，若矮人战败，兽人的屠刀迟早会挥向人族！”
“荒谬！”坐在左侧的胖贵族猛拍桌子，“提鲁克城离我们有几百里远，兽人怎么可能打过来？再说了，那是你们矮人的战争，凭什么让我们洛卡特家族去流血？”
“就是，这种毫无胜算又没回报的仗，傻子才会去打。”另一个贵族附和。
哈伦子爵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格罗姆，眼神复杂：“凡恩阁下，你们的勇气令人敬佩，但我必须为洛卡特家族负责，驻扎在鹰喙崖的军队，是我们家族耗费数代人心血建立起来的底牌，正是因为这支军队存在，我们在哈泰王国才能拥有一席之地，我不能在没有请示家主的情况下，将他们投入如此危险的战争中。”
“等您请示完家主，提鲁克城早就变成废墟了。”艾莉目光直逼哈伦。
“子爵大人，您是个聪明人，兽人这次倾巢而出，目标绝不仅仅是图拉山脉，若我们战败，矮人只能退守山脉里的坑道群内，届时，失去屏障的哈泰与卡莱尔王国，将直接暴露在兽人视线内，而距离法班提要塞最近的鹰喙镇，必将首当其冲。”
艾莉起身，“到时候，就算您手里握着上万大军，面对十万如狼似虎的兽人，除了灰溜溜逃走，还能做什么？”
议事厅内陷入死寂，胖贵族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话语。
“各位，还记得当初你们的国王向我们许下什么承诺？”格罗姆冷冷地问，整个议事厅的温度瞬间低下去，无论是在场的矮人还是人族，听到这句诘问后脸色均是一紧。
“我们去了！”哈伦子马上开口反驳，“当初就在这里！就在小镇外围，集结了哈泰各地赶来的整整五万贵族大军，但我们没想到兽人在山谷设伏，我们打退了他们！”
他脸上露出愤色，“那些怂包！我们明明打了胜仗，但那些软脚虾看到前面还有阻碍，都不愿冲在最前面，生怕自己人伤亡多。”
“最后还是王城来的军队发起两次冲锋，但他们都没控制住那些高点，半人马日夜不停地在上面射箭，一支箭要至少半个铜币才能打造出来，兽人那几天射出的箭矢比我们所有弓箭手加起来的箭还多！”
“所以你们退了？”艾莉问，“外面那地形，顶多能容纳两三千兽人，就把五万大军拦住了？”
“…对。”子爵生硬点头，这是既定的事实，无论解释再多，但他们就是没去支援法班提。
“各家贵族都不愿意冲在前面，打仗是要死人的，如果只想分战利品而不想付出，这种军队有什么战斗力，拿什么面对兽人？”
“矮人绝不会让盟友白白流血。”艾莉话锋一转，抛出诱饵，“只要赢得这场战争，帮他们夺回法班提要塞，矮人王室将提供重金答谢，更重要的是，会与洛卡特家族签订独家军用物资销售协议。”
此言一出，在座的贵族们倒吸凉气。
矮人的锻造工艺天下无双，若是能垄断军用物资销售权，那将带来难以估量的财富和权力。
格罗姆适时拍了拍胸脯：“我以王国勇士的名义担保，勇者大人的承诺，就是我们矮人王国的承诺！”
哈伦子爵眼中闪过挣扎的光芒，利益确实诱人，但风险同样巨大。
“你如何能保证军队安全？在那种规模的绞肉机里，几千人投进去连点水花都翻不起来。”
“我不需要炮灰。”艾莉说，“我只要骑兵，在来的路上，我看到镇外牧场里饲养的战马，至于安全问题，您可以直接给领兵将领下达死命令：一旦发现有被合围的危险，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大人，别让骑士们去冒险，一匹战马至少值一个金币，大不了等兽人打过来，我们直接撤往王都！”瘦高贵族依旧不甘心，“国王陛下会征召全国的领主组建联军，凭什么让我们一家在这里死磕？”
“闭嘴！”哈伦子爵突然暴喝，吓得那贵族浑身哆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西斜的阳光直射进来，孩子们在街角嬉闹，铁匠铺的炉火温暖明亮。
“你们可以跑，去王都继续做你们的贵族，享受美酒和舞会，但这些领民呢？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所有家当都在这片土地上，如果向内地迁徙，有多少老人和孩子能熬过去？”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艾莉：“洛卡特家族的荣光，不是靠逃跑换来的。”
黄昏时分，鹰喙镇外。
八百余全副武装的骑兵整齐列阵，战马打着响鼻，马蹄泥土，在他们身后，是三千来个负责后勤和辅助的扈从。
这支军队是洛卡特家族最锋利的剑。
哈伦子爵走到艾莉身边，神色郑重：“勇者大人，这些骑兵是我们家族上百年的心血，请您务必，带他们活着回来。”
“说实话，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安全，但有一点我能肯定。”艾莉拔出空鸣，高高举起，“我向这把长剑起誓。”
“我勇者艾莉，会与你的骑士们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