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尔沿着墙壁的阴影慢步缓行，脚步轻得像猫。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问题：
仪式到底在晚上还是白天？那群老东西没给他说清楚，当然——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交差。
临近地牢出口，夜色中忽然晃过来一团光源。希洛尔头皮一紧，左右一扫，闪身缩到一根石柱后面。
背脊紧贴冰冷的石面，把身体蜷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脚步声越来越近。比心跳更响的是骑士们的闲聊。
“拂晓之眼那批家伙净瞎搞事。我们还要东查西查有没有恐怖袭击——要我说，人家龙族公主要觉醒，跟我们教廷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讲。人家好歹还供着一个活神，咱们天使神——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忽然压低，带上了一种分享八卦时特有的兴奋，“哎，刚才你听说了没？伊娜莎大人抱着一个不知是拂晓还是深渊的小子进了地牢。亲眼目睹的人说，是公主抱。”
“真的假的？！”
希洛尔的脸瞬间黑成锅底。果然——果然！这才过了多久，囧事已经像瘟疫一样扩散开了。可恶的勇者，千万别让他逮到机会。
光源晃到石柱边缘，一道光刃般切过他的脚尖。希洛尔死死捂住嘴，把身体缩到不能再缩。
心脏砸在胸腔里，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嗡。
“我告诉你，刚才有两个拂晓之眼的想埋魔法炸弹，还好被挖出来了——但人早跑没影了。”
“拂晓之眼都这德行。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都能当队长。”
铁靴踏在石板上，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希洛尔蜷在阴影最深处，连呼吸都掐断了。
别过来。求你们了，别往这边看。
“这是什么？”一个骑士忽然停住脚，“我不记得地牢里还有垃圾袋。”
“拿起来看看？”
一只手伸过来。希洛尔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你们两个——”远处炸开一道急促的吼声，“快去支援！仪式那边开始了，两个拂晓的畜生搁那儿搞破坏，快去增援！！”
“是！！”两个骑士转身就跑，铠甲哐当作响，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希洛尔瘫在柱子后面，大口喘气。胸口闷得像被人攥过，每呼吸一下心脏都酸胀得发疼。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等等。两个拂晓的——不会是那两个活宝吧？那他们等于救了他两次。
他甩甩头，把这份不情愿的感激先丢到一边。还有一个更致命的关键词：仪式开始了。
希洛尔拔腿就跑。他沿着密林的边缘疾行，专挑最暗的路线走。
还好这里到处是树，加上拂晓的那两位把骑士的火力全吸走了，本来就人少的地方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整片山林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喘息和脚步。
但问题来了。
“仪式到底在哪儿——”
他在夜色中茫然四顾。露西芬恩之巅这么大片山，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真不知道这群龙族是怎么活下来的，靠夜视吗？
他停下来，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长老们之前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
依稀记得老东西们提过一嘴——世界树。对，龙族的觉醒仪式一定和世界树有关。露西芬恩城邦在世界树的西南方，那往东北跑。
“……东北是哪边？”
他抬头望天。密林遮天蔽日，连北极星都看不见一颗。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想起刚才路过的某个岔口好像有告示牌。
他折返回去，对着告示牌上模糊不清的方位图辨认了十秒钟，心里默念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把手指往东北方向一戳。
“这边！”
一路冲刺，绝不迈进任何有灯光的村落。靠这条铁律，他终于在密林尽头看见了那棵树。
世界树。树干粗得像一座山，跑五公里才能从这一侧绕到那一侧。
枝叶繁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过一丝缝隙，整棵树矗立在夜色中，不是被照亮，而是把周围的光都吸走了。那压迫感，不管看多少次，心脏都会不自觉地停跳一拍。
希洛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视线下移。树脚下，一座依树而建的宫殿灯火通明，周围是一整圈教廷骑士，铠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金属色。
“还有人守着啊。”他低低骂了一声，“两个活宝，再发点力行不行。”
话音未落，远处密林中闪过一道红光。
“……诶？”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冲击波以红光为中心炸开，方圆百米的树枝树叶被瞬间轰秃，碎屑和烟尘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翻卷成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