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走吧。”
这个声音让希洛尔停住了。不是话的内容有问题——“殿下”“走吧”,合情合理,女仆来请公主去参加觉醒仪式,天经地义。
可这个声音本身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深渊的人,也不是他打过交道的人类高层,但就是耳熟。那种明明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刺扎在直觉里,不疼,但让人没法忽略。
他没有推门。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沿着楼梯无声地退了下去。
退到大厅,他选了那张铺着长桌布的大桌子。桌子不高,桌布几乎垂到地面,人趴进去只要不掀开布,谁也看不出里面藏了个人。他钻进去,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撑着地,耳朵贴向地板。
三四分钟过去了。楼梯方向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下来。也没有脚步声在走廊上移动。希洛尔在黑暗里眨了眨眼。三四分钟,换个衣服不至于这么久。要么是光龙公主的礼服需要穿半个钟头,要么——
那个女仆不对劲。
他庆幸自己没推那扇门。谨慎这玩意儿,果然是天生的,学都学不来。
“别藏了。”
声音忽然从大厅某处传来。不加修饰的语气,完美对应的声线——这不是伊娜莎是谁?希洛尔把呼吸压到最低,整个人趴成一张纸。
“拂晓的小贼,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躲在某个角落里,对吧。”伊娜莎的语气甚至带着点温和,就是那种执法者在开口之前先给你一个台阶下的温和,“你出来,我还能宽大处理。”
希洛尔在心里冷笑。宽大处理?宽大处理的下一句就是牢底坐穿。不过还好,他刚才没推那扇门。伊娜莎假扮女仆引他上钩,他居然差点就上当了——不,是差点就上了。他防了一手,所以现在他在这里,她在那里,中间隔着一整个大厅的距离和一块桌布。
“出来!”伊娜莎的音量提高了一档。她站在大厅中央,眉头紧锁,视线像刀一样划过每一件家具、每一根廊柱。她刚才特意放轻脚步,用女仆的语气诱他现身,但那个拂晓的小毛头居然没有咬钩。狡猾——出乎意料的狡猾。
“出来。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魔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水波,缓缓漫过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墙面、展柜、廊柱、桌椅——魔力波纹扫过去,该有反馈的地方都有反馈,该没有的地方也没有。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非法术使用者藏匿的痕迹。如果不是她刚才真真切切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那声极轻的、鞋底蹭过大理石的细响——她几乎要相信这里没人了。
“用遮蔽魔力气息的道具是没用的。”她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现在找到你,用不了三分钟。坦白从宽,你要考虑好。”
希洛尔在桌子底下无声地蠕动。伊娜莎站的位置很讲究——正好卡在通往楼梯的必经之路上。她在封锁路线,而她的封锁逻辑可以告诉他很多东西。如果拂晓那两个活宝对宫殿结构很了解,他们会走中间;如果不太了解,他们会走两侧。伊娜莎站的位置说明她两种可能都在防,但她更倾向于哪一种?
他需要自己创造机会。
伊娜莎拔出佩剑。她没有对着空气乱挥,而是走到最近的展柜前,一剑捅穿了展柜下方的木柜门。剑刃划开木板的声音刺耳又干脆。她抽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柜内,走向下一个展柜,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干净利落。木屑在灯光下飞舞。
一块木片被剑尖崩飞,旋转着弹进桌子底下,恰好落在希洛尔脚边。
天助我也。直接扔出去是送死——木片落地的声音会立刻暴露他的位置。但如果把它放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一个能误导她的地方……希洛尔轻轻掀开桌布的一角。伊娜莎还在另一侧的展柜前,背对着他。
桌子旁边有一个大沙发,刚好可以假装沙发底下藏了人。木片放在沙发角,那个距离足够让伊娜莎注意到,但又不至于让她起疑心——她会以为是搜查时自己没留意到的细节。
他把木片轻轻推了出去。木片贴着地面滑了半米,停在那张沙发离他最远的那只脚旁边。完美的误导位。
“好了,勇者大人。”他缩回桌子底下,重新抓住桌布边缘,无声地蠕动向楼梯口方向,“你可千万别回头。伟大的阿比瑟拉斯老祖保佑——”
伊娜莎正要搜查桌子,余光捕捉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木片。在那个沙发脚旁边。沙发底下能藏人,比桌子底下空间大得多,也更合理。她几乎下意识地做出了判断:这伙人的智商果然不行,连藏东西都藏不好——不对,也许这才是真实水平?
剑光一闪。沙发被从中劈开,残骸碎了一地。没有人。
伊娜莎皱了皱眉,顺手一剑把旁边的桌子也劈了。桌板裂成两半砸在地上,露出底下空荡荡的地板。
也没有人。她站在原地,剑尖点地。
然后她猛地转头。
楼梯方向——因为高度差,她只看见一条腿收了回去。黑色的靴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上方。
“阴险!!”
伊娜莎一个箭步冲出去,三步并作一步跨上楼梯,金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希洛尔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地板在震,脚步声轰隆隆地追上来,像一头愤怒的巨龙从冬眠里被吵醒。他连滚带爬从楼梯上站起来,双手并用往上跑。
“我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勇者搞什么飞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