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又见了

作者:中二病的墨墨 更新时间:2025/12/18 8:30:01 字数:2498

“希洛尔哥哥,你是人类吗?”

“是。”他答得很干脆。说谎这种事,最重要的不是内容,是速度。

“希洛尔哥哥,那人类那里是不是有能发光的糖果!”

希洛尔的脚步停了。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捏着下巴陷入了一种完全不必要的深度思考。

发光。糖果。这两个词在他的知识体系里分属完全不同的分类系统,就像“岩浆”和“下午茶”一样,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难不成光龙城邦把秘药当糖豆喂公主?不对——如果是秘药,她不会说“人类的糖果”。

那就是她在人类的地盘上吃过,而这里没有。那到底是什么?某种魔导具?某种炼金造物?还是人类最近发明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新玩意儿?

他堂堂深渊皇子,居然被一颗糖难住了。

“希洛尔哥哥,你不知道吗?”埃莉诺仰着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颗不存在的糖击溃深渊的尊严,“就是那个非常非常好吃的糖果。我真的非常喜欢。如果你知道的话,能给我带几个吗?”

带几个?他现在连这东西叫什么都不知道。但眼下不是探究人类糖果工艺学的时候——他得先糊弄过去。

“好啊。”他换上一副大哥哥专属的宠溺笑容,语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信了,“等到我们出去,哥哥给你买一百个。好不好?”

埃莉诺的眼睛瞪圆了。那双金色瞳孔里原本映着树叶,现在换成了一种更亮的东西——希洛尔眼睁睁看着她的瞳孔变成了两颗闪烁的星星,崇拜的目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真的吗?那太感谢哥哥了!埃莉诺肯定不会忘记哥哥的恩情的!”

好,糊弄成功。希洛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转身继续走。只不过他心里清楚——能不能再见,恐怕是另一回事了。他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绕着世界树走了一圈。

金色树叶铺成的平原一望无际,无论往哪个方向看,视野里都只有同一棵树和同一片星空。没有机关,没有触发点,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仪式要素”的东西。

希洛尔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科学。总不能告诉他,破坏仪式的手段不是提供什么弱点或工具,而是干扰她本人吧?那让他怎么操作——总不能……

他缓缓抬头。世界树安静地矗立在星夜下,树干粗得像一座沉默的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光线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他脸上。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猛地把头晃了晃,把那个念头甩出脑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埃莉诺正在他前面蹦蹦跳跳地走,忽然停住了脚。希洛尔差点刹不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用极其丢人的姿势才勉强没让脸着地。

“哎哟——埃莉诺妹妹,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希洛尔哥哥,仪式好像开始了。你看那边。”

她抬起手臂,指向世界树脚下。

萤火虫。铺天盖地的萤火虫。它们不是从某个角落飞出来的,而是像被点亮一样,同时在世界树脚下的叶片间浮现。

成千上万只,每一只都在发出微弱的光,汇聚在一起便成了环绕世界树的一圈流动的光河。那些光不是萤火虫本身的黄绿色,而是带着世界树特有的淡金与蓝,在夜色中缓缓旋转。

仪式开始了?

“好像是。”埃莉诺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今天日程表上的一项普通安排。

希洛尔的脑子已经开始全速运转。“那好吧。我先去看一眼——你现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他刻意把语气放得沉稳可靠。埃莉诺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啊,那会不会——”

“不会。有哥哥在,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好吧……”她的两只手在身前不安地绞在一起,微微蹙眉,嘴唇轻轻嘟着,但到底还是乖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希洛尔转身走向那片萤火虫组成的雾墙。他走进去。光点在他周围漂浮,有几颗擦过他的斗篷,有几颗从他指缝间穿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感觉。光点既不烫也不凉,触碰时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看来这些萤火虫只对埃莉诺有反应,是他的话,就是个旁观者,可以站在这里看完整场仪式而毫发无伤。

那正好。他可以先拖住埃莉诺,让她错过最佳时机,这样至少能延缓她的觉醒。

他在心里迅速调整计划:先在这里站一会儿收集信息,然后回去继续稳住她——

萤火虫开始变得不安分了。

光点在加速流动,原本缓慢旋转的光河忽然乱了节奏。希洛尔眯起眼,仔细盯着离他最近的一颗。萤火虫——不,这不是萤火虫,这只是一个光点。

而且它在变大。不是飞近了的视觉错觉,是它本身在膨胀,像一颗正在充气的气球。

“有反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埃莉诺。她还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裙摆,踮着脚尖朝他的方向张望。距离少说有五十米,萤火虫的检测范围不可能有这么长。

“那不会是对我起反应了吧?”

他伸手捏住一颗光点。手指穿过光团,触感依旧是空的。

但下一秒,所有的光点都开始向他聚拢——先是最近的几颗,然后是更远的光潮全部改变了方向,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以一种近乎急切的姿态朝他涌来。

他的身体被裹在了光里。

“希洛尔哥哥!!”

埃莉诺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希洛尔在光中勉强睁开眼,看见她正在跑过来。

白发扬在风里,裙摆在树叶上拖出一道急急的痕迹,手伸得笔直——那只手那么用力地朝他伸着,指尖绷到发白,只差一点就能碰到他。

但他已经碰不到了。

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不是愤怒,不是怀疑,不是对仪式机缘被人夺走的惊慌。

是由衷的担忧和恐慌。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情绪——纯粹的、不加任何防备的、怕他出事的害怕。

希洛尔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这个表情比所有光点都更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然后,世界树、光河、伸着手的小姑娘——全部被黑暗吞没。

和当时被伊娜莎追杀时一模一样。深不见底的黑暗,无边无际的虚无。手指无法动弹,喉咙发不出声音。但这次黑暗里不全然是黑暗。

她的身影是那样熟悉,只不过这次看得更清晰。

猩红的眼睛,深褐色的竖瞳。她站在不远处——或者说,悬浮在黑暗里——高高抬起下巴,用他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分不清是轻蔑还是怜惜,或者两者都不是,是某种更古老、更复杂的情感,只是被这一对漂亮的眼珠承载着。

雪白的天鹅颈在漆黑中醒目得不像真的。锁骨和其下的鸿沟清晰可见,线条优雅得近乎锐利。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大美人。

但比美貌更让希洛尔在意的是——她不动。不说话。也不出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是谁?上次在伊娜莎的剑锋下,她隔着意识的迷境将魔力送入他的眉心;

这次在他被仪式之光吞噬时,她又出现在黑暗里。而这两次共同的特点是——她从来不在现实中出现。

她只出现在死亡边缘。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两次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映着他——映着的究竟是希洛尔这个人,还是他血管里流淌的“阿比瑟拉斯”这个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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