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训练场坐落于宫殿东侧,是一个被强大结界笼罩的露天圆形广场。
地面铺设着能够吸收和分散魔力冲击的暗银色星纹石,四周矗立着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柱。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场内,却被一层无形的魔力滤膜柔化,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适合冥想的静谧光晕中。
阿拉斯塔尔·银辉教授矮小的身影站在场边,他那枚单片眼镜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光芒。
他打量着场地中央略显紧张的埃莉诺,声音平稳地发出指令:
“埃莉诺殿下,许久未进行系统练习,我们需从基础重新巩固。请先施展你的本命圣光法术——[圣光·赐命]。让老朽看看,这两年的波折,是否让你与光的联结有所生疏,亦或……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好……好的,教授。”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关于“老古董”、“定身术”的惨痛回忆暂时压下。她走到训练场正中央,闭上双眼,尝试摒除杂念。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风吹过场地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放松……感受光…… 她回忆着幼年时父亲和导师的教导。圣光之力并非外求,而是激发与引导血脉与灵魂中本就存在的辉光。
渐渐地,异象显现。训练场内原本均匀的光线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向她周身汇聚,形成无数肉眼可见的、零零碎碎的璀璨光粒,如同夏日溪流中跃动的金斑,纷纷扬扬地涌向她的身体。
她的银发无风自动,发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圣光·赐命]!”
咒文吟出,并非怒吼,而是一种清越的宣告。轰! 仿佛响应她的呼唤。
训练场上空由结界模拟出的“天空”骤然凝聚起一小片闪耀的云涡,一束纯粹到极致的炽烈金光如同天基之矛,撕裂云层,垂直轰击在埃莉诺所立之处!
光芒炸裂,却没有破坏任何实体。金光仿佛流水般浸透埃莉诺的全身。
下一刻,一对巨大的、由纯粹光能凝聚而成的光之翼自她背后豁然展开,翼展几乎触及场边!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如白金所铸,边缘流转着虹彩般的细微光晕。
埃莉诺悬浮离地寸许,浑身肌肤在圣光涤荡下愈发显得晶莹如玉,通透生辉。
原本盘踞在头顶的白色龙角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此刻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着太阳般的暖金色泽,与她彻底转变为纯金色的璀璨竖瞳交相辉映。
神圣、威严、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甚至让周围的星纹石地面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嗡鸣。
阿拉斯塔尔教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很好,基础很扎实,光脉共鸣甚至比两年前更…活跃了。”
他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
“现在,凝聚圣光之力,以你目前的最强攻击,全力向老朽发动一次进攻。”
埃莉诺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报仇的机会?不,她太了解这位导师了。这看似是允许她“报复”的良机,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阳谋。
阿拉斯塔尔必然会用某种方式防御甚至反弹攻击,如果她心存侥幸、未尽全力,立刻会被指责“态度不端,练习敷衍”;
如果她真的全力一击,那么等待她的,多半是某种让她灰头土脸的“反弹”或“反制”。
除非她的力量能瞬间超越导师预设的防御上限,否则下场可想而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埃莉诺稳住心神,将周身澎湃的圣光之力向着双臂与掌心汇聚。
她纤细的手臂抬起,五指虚握,口中再次吐出庄严的咒文:
“[圣光·铸剑]!”
嗡鸣声中,一柄通体由凝实金光构成的标准双手长剑在她手中迅速成形。
剑身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剑格处浮雕着简化的龙翼纹章,神圣而凛冽的气息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阴霾,让训练场的一半仿佛笼罩在正午的烈日之下。
“导师,小心了!”
埃莉诺清喝一声,背后光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借势前冲,纤细的手臂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力量,将那柄沉重的光剑高高举起,朝着静立不动的老侏儒凌空劈下!
“唰——!!!”
光剑斩落的轨迹,拖曳出一道辉煌灼目的圣光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净化、扭曲,发出裂帛般的声响。训练场的光线仿佛都被这一剑吸收,剑锋之外的世界骤然暗淡,唯有这道审判之光成为唯一的焦点。
剑气裹挟着净化一切的飓风,宛如一道坠落的惩戒光流,狠狠砍在阿拉斯塔尔教授抬起的、那面看似单薄的青蓝色魔法屏障上。
“喀啦…喀啦嚓——!!!”
刺耳的碎裂声爆响!足以抵挡常规高阶魔法的青蓝屏障,在圣光剑气的轰击下,先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边缘处开始崩碎、剥离,最后,在埃莉诺倾尽全力的压榨下,屏障轰然洞穿!
残余的圣光剑气虽然削弱大半,但仍化作一道灼热的光鞭,结结实实地抽打在阿拉斯塔尔教授抬起格挡的手臂袖袍上!
“唔!” 老教授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宽大的袖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脸上也瞬间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痛楚。
然而,就在埃莉诺心中刚刚升起一丝“难道成功了?”的惊疑时,阿拉斯塔尔脸上那抹痛苦神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而熟悉的联结感在埃莉诺与导师之间建立。
下一秒,更为剧烈、尖锐、仿佛源自身体内部的痛楚,如同爆发的火山,在埃莉诺自己身上炸开!
“呃啊——!!!”
埃莉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中的光剑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
她感觉自己的双臂、肩膀、乃至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像是被刚才自己斩出的那一剑结结实实地反劈了回来,而且是经过了某种诡异强化的版本!
剧烈的酸麻、刺痛、以及魔力反噬带来的空虚感同时袭来,让她双膝一软,再也无法维持悬浮,“扑通”一声蹲跪在地上,周身的圣光急速黯淡,背后的光之翼也化为光羽飘散。
一个只有埃莉诺受伤的世界,完美达成。
她紧咬着下唇,小脸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强忍着不让自己惨叫出声,但生理性的泪花已经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阿拉斯塔尔教授掸了掸袖袍上的焦痕,那点小伤似乎已在瞬间自愈。他看着跪倒在地、浑身微微发抖的学生,不仅没有安慰,反而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攻击强度、圣光纯度、对[圣光·铸剑]的形态掌控,均无退步,甚至在力量凝聚速度上还有所精进。看来逆境并未消磨你的天赋,反而…令其更加纯粹了些。不错,不错,老朽甚是欣慰。”
“欣、欣慰你个头啊!”
埃莉诺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快…快治疗啊!好痛……全身都像要散架了一样!”
“嗯,还能中气十足地顶嘴,看来身体确实无甚大碍。”
阿拉斯塔尔不紧不慢地说着,再次抬起了手。一段比埃莉诺吟唱时更加古朴、简练,却仿佛直指治愈本源的咒文流淌而出。
一片比埃莉诺之前施展的更加柔和、醇厚、充满生命滋养气息的翡翠色治疗圣光缓缓洒落,如同春日森林最深处的晨曦,笼罩了埃莉诺。
光晕渗入皮肤,所过之处,剧痛迅速消褪,酸麻无力感也被温暖的力量取代,连消耗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身体的痛苦结束了,但心灵与尊严的创伤,仍在汩汩流血。
“我不要再上课了!”
治疗刚结束,埃莉诺就“哇”一声哭了出来,这次是真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配合着她苍白后泛红的小脸和凌乱的银发,显得委屈极了。
“再上下去,我真的要玉碎了!碎了!你这个老古…老教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打完了就给个治疗术,心灵创伤谁给我治啊!”
阿拉斯塔尔教授面对学生的哭诉,面色丝毫未变,只是平静地反问:
“学习魔法,守护之道,何来捷径?古往今来,哪位强者,哪位贤者,不是一步一步于磨砺与失败中攀爬而上?仅仅一次反弹反噬,些许疼痛,便想放弃?”
他微微前倾身体,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深邃无比,声音虽轻,却重重敲在埃莉诺心头:
“若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住,无法精进自身,掌控力量……他日,你又凭什么去承载‘天命’,又拿什么去直面真正的灾厄,乃至…成为那预言中能拯救世界的神祇?”
“拯救世界”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了下来。埃莉诺听得一阵窒息,恨不得立刻两眼一翻晕过去算了。
但她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晕了,这个可怕的老古董绝对会用一个清醒咒或者疼痛刺激术把她立刻弄醒,然后继续上课。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埃莉诺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哀叹,这么快就要被逼着向“救世主”的方向狂奔了吗?
“收起无用的眼泪和抱怨。”
阿拉斯塔尔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刻板。
“现在,将你掌握的其他圣光法术,逐一展示。从最低阶的开始,注意控制魔力输出与法术形态的稳定性。”
埃莉诺抽了抽鼻子,知道反抗无效,只能认命地爬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是,教授。”
她闷声应道,努力平复情绪,重新调动体内缓缓恢复的圣光之力。
她首先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温和的白芒,低声吟唱:
“[圣光·愈]。”
一小片与阿拉斯塔尔方才所用同源、但规模与光效都微弱纯净许多的白色光晕落下,笼罩在她自己刚才磕痛的膝盖上。
温暖舒适,但效果与导师那手瞬息间驱散剧痛、补充精力的翡翠圣光相比,无异于萤火与皓月。
接着,她神色一肃,后退几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咒文变得急促而有力:
“[圣光·十二裁决]!”
铮铮铮——!
清越的鸣响中,十二把尺寸稍小、但同样凝实璀璨的光之剑在她背后的空气中瞬间凝结。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环绕飞行,最终在她脑后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由光剑构成的神圣剑轮,宛如神话中天使或神祇背后的光环。
只需她心念一动,或手指牵引,这些光剑便能如臂使指,激射而出,或随着她本体的挥砍进行协同攻击,攻防一体。
最后,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合十,璨金的瞳孔中光芒大盛,吟唱出最长的一段咒文:
“[圣光·浴罩结界]!”
以她为中心,圣洁的光芒如同水波般层层荡漾开来,迅速向周围扩散、聚拢,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半透明的蛋壳状金色结界,将她笼罩其中。
结界光华流转,表面隐隐有符文隐现,散发出坚固、庇护、以及净化邪祟的强烈气息,足以容纳数人,提供可观的防御。
阿拉斯塔尔教授静静地看着埃莉诺逐一展示,脸上那古板的表情下,无人察觉的深处,一丝极淡的、真正的赞赏悄然掠过。
根基未损,天赋犹在,甚至…因为这奇特的经历,对光暗的理解或许比寻常圣光使用者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度。
只是,心性还需打磨,力量掌控远未入微。 他在心中默默评估着,已经开始构思接下来更为“针对性”的训练计划了。
而结界中的埃莉诺,看着教授那副陷入沉思(在她看来就是在想新招折磨她)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觉得未来的魔法课,恐怕会更加“丰富多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