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殿下，您回来了。走吧，别让陛下等久了。”
女仆的声音温驯恭顺，落在希洛尔耳朵里却像敲丧钟。他面色阴沉，脚底像灌了铅。心里那头小鹿早就撞死了，现在只剩下焦躁在尸体上蹦迪。
他在脑海里紧急呼叫埃莉诺，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埃莉诺，你想想什么办法才能先不见你的父亲。毕竟见到了，暴露的风险太高了。”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天真到让希洛尔胃疼的回答：“不了吧。我觉得爸爸应该会理解的。希洛尔哥哥也是个大善人，爸爸还有可能帮帮我们呀。”
完了。希洛尔在心里闭上眼。他总不能现在告诉埃莉诺，他其实是深渊的大皇子吧？他总不能说，你口中那个“大善人”其实是来破坏你觉醒仪式的、被伊娜莎一路追杀的、身份败露就会被当场格杀的那种人吧？
要是被奥里恩逮到——别说解决身体的问题了，奥里恩大概会顺便把他也解决了。两个问题一起办，高效又省事。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种策略。不能说实话，但可以从逻辑上撬动她。
“埃莉诺妹妹，你想一下——如果你的父亲看到我，是不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比如，他会不会觉得我哄骗了你？以你父亲的性格，是不是会暴怒？然后我就一命呜呼了。”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得更柔和，更像一个正在被冤枉的好人，“是不是？”
“啊？”脑海里的声音明显动摇了，“不可能吧……爸爸他，和希洛尔哥哥一样，都是善良的人啊。”
“我是说如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能百分百确定吗？”
“我……”埃莉诺哑口无言。她试着在脑子里拼出一个百分百确定的答案，但拼不出来。
希洛尔感觉到她的犹豫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倒向他这边。“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希洛尔扶额。他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同一颗脑袋里面面相觑，谁也没比谁聪明多少。
然后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哎哎哎——女仆姐姐！我会走路！”
身体忽然被打横抱起，熟悉的公主抱姿势，熟悉的天旋地转。他抬头一看，绿发丸子头的女仆正面无表情地把他兜在怀里，步伐稳健得仿佛抱的不是人是一袋面粉。
她身前的气球——某些无法被忽视的生理特征——正隔着衣料近在咫尺地贴在他脸侧，柔软而存在感十足。
希洛尔的灵魂从嘴角冒出来一个幽蓝色的虚影，差点就要离开这具借来的躯壳。
完了。这不就game over了吗？
然后身体下面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是幻觉，不是比喻——是膀胱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发出最后通牒。
希洛尔的脸开始上演京剧变脸：红转白，白转青，青转黑。他夹紧腿，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女仆姐姐……我想……我想……”
女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只一眼，她就根据多年服侍公主的经验，精准地判断出了此刻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她没有笑——职业素养极度过硬——但眼眶周围的肌肉微妙地绷了一下。
“您感觉还能憋多久？”
“快……快了。”
“您坚持一会儿。”
女仆用既不颠簸也不慢的速度在宫殿复杂的走廊里辗转腾挪。速度稳定得像一台人形运输机器。
希洛尔在她怀里咬着嘴唇，把全部意志力都集中在身体下半段的某块肌肉上。
脑海里的埃莉诺也同时传来一阵虚弱的波动：“唔唔唔，真的太难受了……希洛尔哥哥，我也快不行了。”
两个人共享一副躯体、一副感官、一副膀胱。这种时候的同步率比任何灵魂共鸣都来得真实。希洛尔一边忍一边在心里骂：世界树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快进去吧。”女仆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轻手轻脚把他放下来。
希洛尔用内八字的姿势夹紧双腿，以这辈子最别扭的步态挪进了门。
死腿！快点啊！
门在身后合上。他盯着面前那个洁白如玉的瓷器，内心天人交战。脱？他不敢。不脱？他也不能。
埃莉诺的声音从脑海深处飘来，虚弱中带着催促：“希洛尔哥哥，你快点啊……”
希洛尔心一横。
他一把扯下那层布料，把脸仰起来死死盯着天花板，再用最慢的速度蹲下去。动作全程，目光没有往下偏哪怕一度。看不到就等于没发生。
窸窸窣窣的水声过后，他拉开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条命，虚得下一秒就能倒地不起。
靠在门框上的少年——不，少女——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如厕而是某种灵魂层面的洗礼。
女仆果然已经等在门外。她看到自家公主这副被掏空的惨状，心里愧疚得不行。肯定是刚才来不及，给殿下憋坏了，都憋虚脱了。她连忙上前扶住希洛尔，关切的话说了一串。
希洛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虽然他没有看，但他的大脑自动补全了——那种破戒的羞耻感已经穿透了皮囊、种族和性别，直击他作为人类和深渊皇族的尊严根基。
他感觉周身的一切都虚无缥缈，世界在他眼前晃晃悠悠，像个正在嘲弄他的梦。
女仆见公主眼神涣散、脸色苍白，职业判断立刻上线：
这不正常。说不定是觉醒后的暗伤。
她二话不说再次把他打横抱起，脚下步伐从稳健切换到了冲锋模式，在宫殿走廊里横冲直撞。
“那快到陛下那里看看吧！万一是觉醒后的暗伤呢——走，我带您去！”
希洛尔的意识本来还在太空中漂浮，这四个字——“陛下那里”——像一道闪电劈穿了他的脑壳。他清晰捕捉到了这个致命的关键词，但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抗。
他只是在女仆的怀里被颠得一抖一抖，用仅存的一丝清醒在心里发出最后一声呐喊：我真的要崩溃了。
“希洛尔哥哥，你没事吧？”
脑海里的埃莉诺已经缓过来了，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她没有追究刚才那件事。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希洛尔闭上眼。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颠覆，重建日期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