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的声音很轻。
“我一直都需要。只是不知道。”
外公沉默了。
莱雅也放下碗,看着芙莉娅。
她的嘴角还沾着米粒,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的,专注的光。
“老板。”
“嗯。”
“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肯定是对你好的。”
莱雅的声音很轻。
“你不需要现在就知道它有什么用。你只需要知道,她在你心里,就够了。”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写满真诚的红色眼眸。
她忽然觉得,那颗埋在她心脉深处的种子,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但它确实动了。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
莱雅咧嘴笑了,低下头,继续喝粥。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了雾气,将整个餐厅照得明亮温暖。
远处,那只橘色的猫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舔了舔爪子。
芙莉娅放下粥碗。
“吃完了就去收拾东西,我们该回去了。”
莱雅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
“回去?回学院?”
“嗯。”
“可是我们才来几天……”
莱雅的声音低下去,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舍。
她看了看外公,又看了看芙莉娅,“不能多待几天吗?”
芙莉娅站起身。
“不能。”
莱雅放下勺子,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芙莉娅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做某种决定前的平静。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站起来。
“那我去收拾。”
她跑出去了。
脚步声噔噔噔地上楼,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里只剩下芙莉娅和外公。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些空碗空碟照得发亮。
外公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芙莉娅,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卡兰索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决定了?”他问。
芙莉娅点点头。
“决定了。”
“不后悔?”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但我必须回去。”
外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分量。
“去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外公在家等你。”
芙莉娅低下头。
“嗯。”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外公。”
“嗯。”
“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外公沉默了。
芙莉娅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浅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没有等外公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公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拍过芙莉娅肩膀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塞西莉娅也是这样——
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问了一句“父亲,您会怪我吗?”
他说不会。
塞西莉娅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然后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闭上眼睛。
“不会。”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没有人听到。
楼上,莱雅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本快被翻烂的《魔兽图鉴》,还有那块紫晶石。
她把它们一股脑塞进包裹里,拉紧袋口,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转过身,看到芙莉娅站在门口。
“老板,我收好了!”
“嗯。”
“我们现在就走吗?”
“嗯。”
莱雅抱着包裹,走到芙莉娅面前,仰着头看她。
“老板,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办?”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做我该做的事。”
莱雅眨眨眼。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双写满坚定和期待的红色眼眸。
“跟在我身边。”
莱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颗小狼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这个我最擅长了!”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外公站在台阶上,没有送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晨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将他那张苍老的面孔吹得有些模糊。
芙莉娅走到马车边,停下脚步,回过头。
“外公,我走了。”
外公点点头。
“去吧。”
芙莉娅上了马车。
莱雅跟在她后面,爬上去,探出车窗朝外公挥手。
“外公再见!我们会常回来的!”
外公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看着那只从车窗里伸出来的小手不停地挥着,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马车里,莱雅缩回座位上,抱着包裹,红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老板,外公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孤单?”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会。”
“那我们以后多回来看看他。”
“嗯。”
“带好吃的给他。”
“嗯。”
“带那只猫最喜欢的小鱼干。”
芙莉娅转过头,看着她。
“那只猫不让你摸。”
莱雅瘪瘪嘴。
“总有一天它会让我摸的。”
马车继续前行,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那片金黄色的麦田。
远处,中央魔法学院的塔楼在暮色中渐渐浮现,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芙莉娅望着那个方向,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前世,想起圣剑在洛斯手中发出的光芒,想起伊莉娜站在他身边那抹得意的笑。
那一世,她什么都没做。
这一世,她要做的,不只是活着。
“老板。”莱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芙莉娅回过神。
“不管发生什么,”莱雅的声音很轻。
“我都陪着你。”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那双写满真诚的红色眼眸。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嗯。”
深夜,神殿沉入一片死寂。
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将圣剑台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那把传说中的圣剑安静地躺在那里,剑身微微发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廊柱后闪出。
伊莉娜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她站在圣剑台前,仰头望着那把悬浮在半空中的圣剑,粉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她想起测验那天,圣剑从她头顶掠过,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它停在了芙莉娅头顶,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将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少女照得如同神祇。
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在议论她——
“持剑之人”“决定者”“被圣剑选中的人”。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荣耀,全被芙莉娅夺走了。
“你为什么不选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个沉睡的人。
“我哪里不如她?”
圣剑没有回答。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剑身上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呼吸。
伊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枚黑紫色的印记正在发烫。
自从那团黑雾钻进她体内后,这枚印记就一直在隐隐作痛。
它像一个贪婪的婴儿,不断吸食着她的魔力,她的生命力,她的一切。
但它也给了她力量——
一种不同于任何魔法的,更古老、更幽暗的力量。
那种力量告诉她,圣剑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用足够的黑暗去侵蚀,再强大的光明也会黯淡。
她伸出手,朝圣剑的剑柄握去。
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光芒炸开了。
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刺目的,灼烧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白光。
那光芒像无数根针,刺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血脉,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体内那枚印记深处传来的——“快跑!”
那声音尖锐而惊恐,像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她想松手,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被圣剑牢牢吸住,像被铁钳夹住。
白光越来越盛,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燃烧,血液在沸腾,骨头在融化。
终于,她猛地抽回手。
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剧痛。
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一片焦黑,指甲碎裂,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枚黑紫色的印记在她胸口剧烈跳动,像是受了惊的婴儿在啼哭。
“你……不选我,”她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把依然安静悬浮的圣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也不让别人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圣剑没有回答。
光芒渐渐平息,恢复了之前那种一明一暗的呼吸节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莉娜站在那里,浑身发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转身,踉跄着朝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不能被人发现,不能被人知道她来过这里,不能被人看到她这副模样。
她还有用,她不能倒下。
她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落在那摊血迹上,将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照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