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莉娅猛地从梦中惊醒。
心脏,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脏深处撕扯,挣扎,想要破体而出的剧痛。
“老板?”莱雅的声音从地铺上传来,带着刚醒的迷糊和一丝紧张。
“你怎么了?”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蜷在那里,双手死死按着胸口,指甲陷进衣料里,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那颗魔力心晶在跳动——
不是跟着她的心跳,而是另一种更快的、更急促的频率。
像在呼救,又像在警告。
“老板!”莱雅爬起来,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还在发抖。
“我去叫外公!我去叫医生!”
“不……”芙莉娅拉住她。
“不要……我没事……”
“你脸色好白!你在出汗!”莱雅的声音在发抖。
“你哪里疼?心脏吗?老板你心脏怎么了?”
芙莉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疼痛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那颗心晶的跳动渐渐慢下来,和她的心跳重新合拍。
像一场风暴刚刚过去,海面还在翻涌,但已经开始平息。
“没事了。”她睁开眼,看着莱雅那双写满恐惧和担忧的红色眼眸。
“真的。”
“你骗人。”莱雅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刚才疼成那样,怎么可能没事?”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莱雅脸上的泪。
“可能是做了噩梦。”
莱雅摇摇头。
“不是噩梦。是别的东西。我能感觉到。”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她也能感觉到——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触碰了圣剑,触怒了圣剑,然后被圣剑击伤。
那股力量的余波穿过千山万水,击中了她心脏深处那颗魔力心晶。
那不是她的疼痛,是那颗心晶的疼痛。
“莱雅。”
“嗯。”
“谢谢你。”
莱雅的动作顿了一下。
芙莉娅看到她的耳尖红了。
“老板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芙莉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望着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望着皇宫的方向。
圣剑出事了。
她知道。
那颗魔力心晶的疼痛告诉她,有什么人对圣剑动了手。
那个人是谁,她几乎可以肯定。
“伊莉娜。”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夜风将她的声音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听到。
但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她——一声低沉的,遥远的嗡鸣,像圣剑在叹息。
在那之后,芙莉娅靠在床边休息,闭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
莱雅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老板,还疼吗?”莱
雅的声音很轻。
“不疼了。”
芙莉娅没有睁眼。
“骗人。你眉头还皱着。”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睁开眼睛,看着莱雅那双写满担忧的红色眼眸。
“真的不疼了。只是还在想事情。”
莱雅眨眨眼。
“想什么?”
“想圣剑。”芙莉娅坐直身体,望向窗外的夜色。
“有人对它动手了。”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是那个哭包吗?”
“不知道。”芙莉娅收回视线。
“但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莱雅的拳头攥紧了。
“她为什么要碰圣剑?她又不是圣剑使者,碰了也没用。”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想起前世,想起伊莉娜站在洛斯身边,看着圣剑在他手中发出光芒时,眼底那抹贪婪的光。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圣剑,而是圣剑带来的力量,地位和荣耀。
这一世,洛斯不再是她的棋子,圣剑也没有选择她。
她急了,急到不惜铤而走险。
“老板,你说圣剑会不会有事?”
“不会。”芙莉娅的声音很平静。
“圣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破坏的。她碰了它,只会受伤。”
莱雅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会疼?”
芙莉娅沉默了。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圣剑被触碰,远在学院的她却感同身受。
那颗魔力心晶在她心脏里跳动着,像一面鼓,被远方的震动敲响。
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清晨,芙莉娅和莱雅下楼时,晨雾还没散尽。
学院的大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云端的城堡。
她们直接去了神殿。
神官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人站在圣剑台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芙莉娅在他身后停下。
“嗯。”
“昨晚有人闯入了神殿,试图触碰圣剑。”神官转过身,看着她。
“被圣剑的光芒击伤了。地上有血迹,人已经逃了。”
芙莉娅看着圣剑台上的那把剑。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剑身上的光芒依然一明一暗,像呼吸。
看不出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它没事。”神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圣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污染的。但那个人——”他顿了顿。
“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黑雾?”莱雅插嘴。
神官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知道?”
莱雅摇摇头。
“我梦到过。一团黑雾,说我很适合做它的继承者。我拒绝了,它就去找别人了。”
神官沉默了。
他看着莱雅,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那团黑雾,是邪神的残念。千年前,圣剑将邪神的身体劈开,将他的灵魂封印。但他的残念逃了出来,一直在黑暗中游荡,寻找合适的宿主。”
莱雅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我被它找上,是因为——”
“因为你体内有光与暗两种魔力。你是它最理想的容器。”
神官的声音很轻。
“但你拒绝了它。它只能去找次一等的选择。”
芙莉娅的手指慢慢收紧。
“伊莉娜。”
神官点点头。
“她体内现在有邪神的残念。那股力量会不断侵蚀她,吞噬她的魔力,生命力,直到她变成一具空壳。但如果她能在被完全吞噬之前,找到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喂养它——”
“它会复活?”
芙莉娅接过话。
“不会完全复活。但足以让圣剑的封印再次松动。”神官看着她。
“所以,你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莱雅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神官大人。”
“嗯。”
“如果我不选任何人,自己拿起圣剑呢?”
神官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背影,很久。
“圣典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理论上,持剑之人可以自己成为圣剑使者。但——”
“但什么?”
“但圣剑的力量太过强大。没有足够的意志力,会被它反噬。”
芙莉娅没有再问。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将整个学院照得金碧辉煌。
芙莉娅走在石板路上,莱雅跟在她身边,红色的眼眸时不时看她一眼。
“老板,你想自己当圣剑使者吗?”
“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样问?”
芙莉娅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来决定我的命运。”
莱雅眨眨眼。
“那我帮你。”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
“你怎么帮?”
“不知道。”莱雅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但我一定会帮你的。”
远处,神殿里,神官依然站在圣剑台前。他看着那把安静悬浮的圣剑,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自己拿起圣剑,”他轻声自语。
“你和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
芙莉娅回到学院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空气里多了某种看不见的薄雾,不浓,却无处不在。
走在路上,那些戴着浅粉色臂章的互助会成员从她身边经过,步伐整齐,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芙莉娅注意到,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光。
不是空洞,不是茫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蔽的空。
像有人把他们的灵魂抽走了一部分,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
“老板,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人怪怪的?”
莱雅凑过来,红色的眼眸盯着几个走远的互助会成员。
“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莱雅歪着头想了想。
“像山里的那些被猎人下了药的动物。看着是活的,但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人的背影上,看了很久。
食堂里,安可和索菲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芙莉娅进来,安可使劲挥手。
“芙莉娅!这边!”
芙莉娅和莱雅端着托盘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你脸色好差。”索菲皱着眉头。
“外公家没给你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