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
芙莉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索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索菲的肩膀，落在食堂另一角。
那里坐着几个互助会成员，正在安静地吃饭。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拿起勺子，送进嘴里，放下勺子，咀嚼，再拿起勺子。
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索菲。”芙莉娅放下茶杯。
“你有没有觉得互助会那些人不太对劲？”
索菲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们……”
“挺好的啊。”索菲打断她。
“吃饭吃得挺香的。”
芙莉娅沉默了。
她看向安可。安可也摇了摇头。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就是那些互助会的人吗？一直都那样。”
芙莉娅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
那些人还在吃饭，动作依然整齐划一，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不是故意忽略，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那些异常，在别人眼中仿佛根本不存在。
莱雅也注意到了。
她放下叉子，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些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老板，他们真的有问题。为什么安可和索菲看不出来？”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因为她们没有看到。”
“可是明明——”
“不是用眼睛看。”芙莉娅打断她。
“是用魔力感知。她们的魔力不够敏锐，感觉不到那些细微的异样。”她顿了顿。
“你能感觉到，是因为你觉醒了光暗两种魔力。光系对异常状态敏感，暗影系对隐藏的气息敏锐。你能同时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莱雅眨眨眼。
“那你呢？你怎么也能感觉到？”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当然能感觉到——
不是因为魔力，是因为那颗魔力心晶。
它在她心脏里轻轻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一面雷达，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那些互助会成员身上的异样，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尖上。
吃完饭，芙莉娅没有去训练场。
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些互助会成员三三两两地从她面前走过。
莱雅蹲在她脚边，红色的眼眸也盯着那些人。
“老板，他们到底怎么了？”
芙莉娅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看着他们的眼睛。”
莱雅照做了。看了一会儿，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光。”
“对。不是瞎了，是里面的光灭了。有人把他们的意识压制住了，只留下最基本的生存本能。他们会吃饭，会走路，会说话，但他们不会思考，不会质疑，不会反抗。”
莱雅的脸色变了。
“是那个哭包干的？”
“也许。”芙莉娅站起身。
“也许不只是她。”
她想起那团黑雾——邪神的残念。
它在伊莉娜体内，不断吞噬她的魔力，生命力，也在不断壮大。
它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喂养自己。
而那些互助会成员，就是它选中的饲料。他们的意识被压制，魔力被抽取，生命力被一点一点吸干。
而他们自己，甚至身边的人，都察觉不到。
“老板，我们怎么办？”
芙莉娅看着远处那些整齐行走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要再观察一下。”
“可是他们——”
“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芙莉娅打断她。
“那股力量现在还很弱，只能抽取少量的魔力和生命力。等它强大了，就不好说了。”
莱雅的拳头攥紧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愤怒和担忧的红色眼眸。
“不。我们去查。”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莱雅连忙跟上。
“去哪儿？”
“图书馆。那里有关于邪神残念的记载。我们要找到破解的方法。”
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远处，那些互助会成员还在整齐地行走，像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他们空洞的眼睛。
图书馆顶层，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藏书室里，芙莉娅翻开了那本布满灰尘的古籍。
书页泛黄，字迹模糊，那些古老的文字像一只只蚂蚁，在纸面上爬动。
莱雅蹲在她脚边，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些她一个都不认识的字，有些着急。
“老板，上面写了什么？”
芙莉娅一页一页地翻着。
“邪神的残念，是一种没有实体的精神体。它不能直接攻击人类，只能通过诱惑、侵蚀、寄生来控制宿主。”
她顿了顿。
“一旦寄生成功，它就会不断吞噬宿主的魔力和生命力，同时通过宿主去侵蚀更多的人。”
莱雅的脸色白了。
“那那些互助会的人，是被那个哭包侵蚀的？”
“不是直接侵蚀。伊莉娜是宿主，邪神的残念在她体内。她用自己的魔力作为媒介，把残念的力量传导到那些她信任她，依赖她的人身上。”
芙莉娅翻过一页。
“互助会，就是最好的温床。”
莱雅站起来。
“我去告诉她那些跟班，让他们离她远点。”
“没用的。”芙莉娅抬起头。
“他们不会信你。他们只会信她。”
莱雅愣住了。
“那怎么办？”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书。
“找到破解的方法。”她站起身，把那本古籍放回书架。
“这上面说，邪神的残念惧怕纯净的光系魔力。如果能用足够强大的光系魔力去净化，就能把被侵蚀的人救回来。”
莱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掌心，那团金色的光正在微微跳动。
“老板，我的光系魔力……够强吗？”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期待和紧张的红色眼眸。
“现在不够。但以后会够的。”
莱雅咧嘴笑了，那颗小狼牙在昏暗的藏书室里闪闪发光。
“那我要更努力地练习！”
窗外，夕阳西沉。
远处，互助会的活动室里，伊莉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名册上，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微弱的黑紫色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发光的名字，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快了，”她轻声说。
“很快，你们就都是我的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不是粉色，而是黑紫色，像凝固的血。
黑紫色的光芒从纸面上浮起来，像一团团幽暗的鬼火，映得她整张脸都笼罩在不真实的阴翳中。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一个发光的名字，那个名字的主人——
一个二年级的平民女生，此刻正躺在宿舍里，做着被遗忘的梦。
她的魔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被抽干，而她浑然不觉。
“还不够。”
一个声音从她体内响起，低沉，幽远，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是邪神的残念，它在她心脏深处蠕动，像一条贪婪的虫，不断吸食着她的一切。
“你需要更多的人。”
“我知道。”伊莉娜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那枚黑紫色的印记。
它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更深了，像一团正在扩散的淤血。
“可是皇帝已经注意到我了。如果我再有动作——”
“你怕了？”
伊莉娜沉默了。
她怕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现在收手，她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她不能收手，她只能往前走。
“不是怕。”她站起身。
“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残念笑了。
那笑声从她体内深处传来，像一口幽深的井里传来的回声，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合适的时机？你以为芙莉娅会给你合适的时机吗？她已经在查了。她去过图书馆，翻过那些古籍。她知道你做了什么。”
伊莉娜的脸色变了。
“她怎么——”
“她有那颗心晶。塞西莉娅留给她的心晶。”残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贪婪。
“那颗心晶里有塞西莉娅全部的力量。如果能得到它——”
“不可能。”伊莉娜打断它。
“那颗心晶在她心脏里，取出来她会死。”
“她死了又如何？”
伊莉娜沉默了。
她想起芙莉娅的脸，想起那双永远平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浅紫色眼眸。
她恨那张脸，恨那双眼睛，恨她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傲。
但她不想让她死——
至少现在不想。
她还没看到芙莉娅跪在她面前求饶的样子，还没看到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恐惧和绝望的样子。
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承受她加诸她的一切。
“再等等。”她轻声说。
残念没有回答，只是在她体内深处又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让她浑身发冷。
与此同时，图书馆顶层。
芙莉娅合上最后一本古籍，揉了揉眉心。
莱雅蹲在她脚边，已经快睡着了，银白色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听到书合上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老板，查到了吗？”
“查到了。”芙莉娅站起身，把那本古籍放回书架。
“邪神的残念可以通过纯净的光系魔力净化。但如果被侵蚀的人太多，光系魔力的持有者会被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