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眨眨眼。
“反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用光系魔力去救那些人,那些被抽取的魔力和生命力会转移到你身上。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就会——”
“就会死?”
莱雅接过话。
芙莉娅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不一定。但会很危险。”
莱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团金色的光正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不安分的心脏。
她握紧拳头,那团光熄灭了。
“老板。”
“嗯。”
“我不怕危险。”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那双写满坚定和勇气的红色眼眸。
“我知道。但我不允许你冒险。”
莱雅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芙莉娅打断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会想办法。在那之前,你不许擅自行动。”
莱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芙莉娅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一座山,压在那里,不可动摇。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跟上。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
“谁?”
“瑟拉尔。”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找他干嘛?”
“他有凛冬的藏书。那里可能有更详细的记载。”
两人走出图书馆,暮色已经降临。
远处的天空被染成深紫色,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
芙莉娅走在石板路上,莱雅跟在她身边,红色的眼眸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老板,你说那个哭包知不知道我们在查她?”
“知道。”
“那她会不会——”
“会。所以她很快就会动手。”
莱雅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我们来得及吗?”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她只知道,必须来得及。
远处,瑟拉尔的宿舍还亮着灯。芙莉娅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瑟拉尔站在门口,冰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惊讶。
“芙莉娅?这么晚了——”
“我需要你帮忙。”
瑟拉尔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燃烧着光芒的冰蓝色眼眸,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芙莉娅走进去,莱雅跟在后面。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远处,互助会的活动室里,伊莉娜站在窗前,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一下,一下。
她知道芙莉娅在查她,知道她在找破解的方法,知道她在争取时间。
但她也在争取时间。
她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生命来喂养体内那个贪婪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黑紫色的印记。
它在发光,在跳动,在渴望。
“很快,”她轻声说。
“很快,你就不会是我的对手了。”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里。
夜色更深了。
瑟拉尔的宿舍不大,到处堆着书。
有些摞在桌上,有些堆在地上,有些甚至塞在床底下。
莱雅进门时差点被一摞绊倒,踉跄了一下,红色的眼眸不满地瞪了瑟拉尔一眼。
瑟拉尔没有注意到,他正站在书架前翻找什么。
冰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找到了。”他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展开。
纸很旧了,边角磨损,有些地方还被虫蛀过。
上面画着复杂的魔法阵,阵眼处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
芙莉娅低下头,那些符文她不认识,但那种排列方式她见过——
在神官的那卷羊皮纸上。
“这是凛冬的古代文献中记载的一种净化术式。”
瑟拉尔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移动。
“专门用来驱除邪神残念。需要两个条件——足够纯净的光系魔力,以及圣剑的加持。”
他抬起头,看着芙莉娅。
“光系魔力,莱雅有。圣剑——”
“还没有主人。”
芙莉娅接过话。
瑟拉尔沉默了一瞬。
“还有一个办法。”
他伸出手,指了指芙莉娅的心脏处。
房间里安静了,莱雅看着瑟拉尔的手指,又看着芙莉娅的胸口,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老板的心脏怎么了?”
“她心脏里有一样东西。”
瑟拉尔的声音很轻。
“塞西莉娅留给她的魔力心晶。”
莱雅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外公说的话——
那颗心晶是塞西莉娅临死前留给芙莉娅的,没有人知道有什么用。
现在瑟拉尔说,它可以用来驱除邪神残念。
“你是指我心脏处的那个东西?”
芙莉娅的声音很平静。
瑟拉尔点点头。
“那颗心晶里有塞西莉娅全部的力量。她是当年大陆最强的魔法师,她的力量足以压制邪神残念。”
他顿了顿。
“但需要配合圣剑。”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如果要救人,必须让我选择圣剑使者。或者——”
“或者你自己成为圣剑使者。”
瑟拉尔接过话,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
“圣剑在你手中,心晶在你体内。你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不需要别人,你自己就可以完成净化。”
莱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老板就自己当圣剑使者啊!”
“没那么简单。”瑟拉尔摇头。
“圣剑的力量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千年来,无数人试图拿起它,都被反噬了。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安全地使用它。”
“可是圣剑停在老板头顶了啊!”
“那不是选择。那是——”
瑟拉尔顿了顿。
“那是认可。圣剑认可她有资格决定谁被选中。但认可和选择之间,还有一道坎。”
芙莉娅看着他。
“什么坎?”
瑟拉尔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有拿起圣剑的人,才会知道。”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莱雅站在那里,看看芙莉娅,又看看瑟拉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老板,你打算怎么办?”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魔杖,释放过无数魔法,却从来没有握过剑。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芙莉娅。”
瑟拉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
“如果伊莉娜体内的邪神残念继续壮大,她很快就会失控。到时候,不只是互助会那些人,整个学院都会遭殃。”
他顿了顿。
“你没有太多时间。”
芙莉娅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很久。
“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莱雅跟在她身后。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魔法灯发出昏黄的光。
芙莉娅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莱雅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道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的浅紫色身影。她快走几步,与她并肩。
“老板。”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芙莉娅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莱雅的头发。
回到宿舍,芙莉娅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莱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
“老板,你在想什么?”
“想我母亲。”
莱雅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妈妈好厉害。”
“嗯。”
“如果你自己成为圣剑使者,你妈妈会不会高兴?”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芙莉娅转过头,看着莱雅。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红色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问她。
“芙莉娅,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想和妈妈一样,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
母亲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却带着一丝她当时看不懂的悲伤。
现在她懂了——
那是担忧。
母亲怕她走自己的老路,怕她被责任束缚,怕她失去自由。
“我想做我自己。”
她轻声说。
莱雅咧嘴笑了。
“那就做自己。不管是不是圣剑使者,不管有没有那颗心晶,你都是你。”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看着那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小狼牙。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睡吧。”
“嗯。”
莱雅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芙莉娅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
皇宫的方向,圣剑的光芒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走回床边,躺下。
明天,她要做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芙莉娅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还很暗。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地铺上,莱雅睡得很沉,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轻浅。
她看了片刻,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魔法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走过那段长长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她走下楼梯,推开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她浅紫色的长发。
神殿在学院的最深处,她走过那条熟悉的石板路,走过那棵第一次遇到莱雅的梧桐树,走过那片白天总是人声鼎沸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