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地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神殿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
烛火在静谧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神话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圣剑悬浮在高台上方，剑尖朝下，剑身上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它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光芒微微亮了一些。
芙莉娅站在圣剑台前，仰头望着那把剑。
她想起前世，它握在洛斯手中，光芒刺目，所有人都仰望着他。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金色的光，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把剑有一天会停在她头顶，也不知道，她会站在这里，在凌晨独自面对它。
“可以帮助我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圣剑的光芒跳动了一下。
“圣剑，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成为你的拥有者。”
她顿了顿。
“但是我希望现在，你可以帮助我。”
沉默。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然后——
圣剑发出了一声嗡鸣。
那声音很低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
芙莉娅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剑从高台上缓缓升起，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神殿照得如同白昼。
它飞起来了。
不是向她飞来，而是在神殿上空盘旋了一圈，像在犹豫，像在确认。
然后它调转方向，剑尖朝下，缓缓降落。
芙莉娅伸出手。
圣剑落在她掌心，剑柄温热，像有生命在跳动。
光芒从她握住剑柄的指缝间倾泻而出，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流过肩膀，漫过胸口，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千年来无人能握住的圣剑。
烛火在她周围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高大而孤独。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圣剑。
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一明一暗，和她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她忽然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颗魔力心晶——
它在她心脏里跳动着，和圣剑的光芒同步，像在回应，像在共鸣。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也许不只是那颗心晶。
也许还有——这把剑。
她抬起头，望着神殿高耸的穹顶。
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她浅紫色的长发上，落在她手中那把还在发光的圣剑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老板。”
她转过身。
莱雅站在神殿门口，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她手中那把圣剑。
“你……”
莱雅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拿起圣剑了？”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那张写满震惊和担忧的脸。
“嗯。”
莱雅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她快步走过来，走到芙莉娅面前，仰着头看她。
“疼吗？”
“不疼。”
“那你的手怎么在发抖？”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力量。
圣剑的力量在她体内奔涌，像一条刚刚苏醒的巨龙，在她血脉里横冲直撞。
她在努力压制它。
“没事。”
她松开手，圣剑从她掌心悬浮起来，停在她身侧，像一只忠诚的猎犬。
“只是还不习惯。”
莱雅看着那把剑，又看着她。
“老板，你为什么要自己拿剑？不是可以选别人吗？”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来承担本该由我承担的责任。”
莱雅眨眨眼。
“可是你不怕吗？”
“怕。”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但怕也要做。”
莱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芙莉娅还在发抖的手。
“那我陪你。”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写满坚定和勇气的红色眼眸。
“嗯。”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圣剑在她身侧悬浮着，剑身上的光芒渐渐平息，恢复了那种一明一暗的呼吸节奏。
芙莉娅没有回宿舍。
她握着圣剑走出神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莱雅跟在她身后，红色的眼眸盯着那把悬浮在她身侧的金色长剑，欲言又止。
走过回廊时，芙莉娅停下脚步。
“老板？”
“不能再等了。”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莱雅从未听过的坚定。
“每等一刻，就多一个人被她吞噬。”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可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只有做和不做。”
芙莉娅转身，朝伊莉娜的宿舍走去。莱雅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
她看着芙莉娅的背影，看着那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笔直的浅紫色身影，忽然觉得老板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得更像她自己了。
那个不需要任何人来决定的、真正的自己。
伊莉娜的宿舍在走廊尽头。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安静得像一间空房。
但芙莉娅知道，她在里面。
圣剑在她身侧轻轻震颤，像在警告，又像在催促。
“退后。”
她轻声对莱雅说。
莱雅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我不退。我要跟你一起。”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坚定和倔强的红色眼眸，沉默了一瞬。
“那跟紧我。”
她抬起手，圣剑从她身侧飞到身前，剑尖朝前，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她挥下。
光芒炸开，那扇紧闭的门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木屑四溅，露出门后那片幽深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像浓稠墨汁般的黑。
它从门内涌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芙莉娅没有犹豫，她抬脚迈了进去。
空间在她脚下碎裂。
不是碎裂，是变形——
伊莉娜用空间魔法制造的这个空间，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每一寸都扭曲变形。
墙壁上挂满了黑紫色的藤蔓，地面上流淌着发光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令人眩晕的香气。
那些互助会成员漂浮在空中，闭着眼睛，像一只只被挂在蛛网上的猎物。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发光，魔力和生命力从他们体内源源不断地被抽出，顺着那些黑紫色的藤蔓，汇入空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光茧。
光茧里，伊莉娜坐在中央，闭着眼睛，唇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
芙莉娅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身影，看着那些被抽走的魔力和生命力，看着光茧里那个还在贪婪吸食的女人。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伊莉娜。”
光茧裂开了一道缝。
伊莉娜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粉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像两团凝固的血。
她看到芙莉娅，看到悬浮在她身侧的金色圣剑，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莱雅。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到圣剑……”
芙莉娅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伊莉娜脸上那副震惊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圣剑不会选择你！”
伊莉娜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它不可能选择你！你没有资格！你没有！”
“它没有选择我。”
芙莉娅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选择了它。”
伊莉娜愣住了。
她看着芙莉娅，看着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浅紫色眼眸，看着那把在她身侧安静悬浮的金色圣剑。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尖锐而疯狂，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
“你选择了它？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拿起圣剑就能成为英雄？”
她站起身，光茧在她身后碎裂，那些黑紫色的藤蔓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你不是英雄。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眼睛越来越黑，越来越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互助会成员开始动——
不是自己动，而是被操控着动。
他们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黑。
他们从空中落下来，站在伊莉娜身前，站成一排，像一堵人墙。
“你们不是要救人吗？”
伊莉娜的声音从人墙后面传来，带着冷冷的嘲讽。
“来啊。救啊。”
莱雅的脸色变了。
“老板，他们——”
“我知道。”
芙莉娅打断她。
那些人已经不再是他们自己了。
他们的意识被压制，身体被操控，成为伊莉娜手中的傀儡。
如果芙莉娅用圣剑攻击，那些傀儡会先倒下。
“老板，怎么办？”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然后握紧圣剑，朝前迈了一步。
“不要伤害他们。”
她轻声说。
“绕过他们。”
莱雅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身影，看着她在那些傀儡中间穿行，圣剑在她手中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将那些黑紫色的藤蔓逼退。
她连忙跟上去，红色的眼眸警觉地盯着四周。
人墙后面，伊莉娜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那把越来越亮的圣剑。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不甘，是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翻盘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