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赢?为什么你总是比我强?”
她的声音在嘶吼,眼泪从那双黑紫色的眼眸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我明明比你努力,比你聪明,比你更配得上那些东西!可是所有人都选你!圣剑选你,洛斯选你,连那个白发的傻子都选你!为什么!”
芙莉娅在她面前停下。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你想要的,都是抢来的。”
伊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洛斯不是你的。圣剑不是你的。那些追随你的人,也不是你的。”
芙莉娅看着她。
“你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你的东西。但他们不是东西。他们是人。”
伊莉娜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芙莉娅,看着那把圣剑,看着那道金色的,刺目的,让她睁不开眼睛的光芒。
“我恨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恨你。”
芙莉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伊莉娜,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和仇恨扭曲的脸。
“我知道。”她轻声说。
圣剑在她手中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温暖而纯净,像阳光,像希望,像一切美好的,伊莉娜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它照亮了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身影,照亮了那些被藤蔓缠绕的墙壁,照亮了伊莉娜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她闭上眼睛。
“你输了。”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你输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伊莉娜脑海中炸开。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黑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的,失控的光芒。
然后她尖叫了——
不是普通的尖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撕裂般的嘶吼,尖锐得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黑色的气息从她体内爆炸般散开,像无数条挣脱束缚的毒蛇,向四面八方窜去。那些原本静静漂浮的互助会成员猛地睁开眼睛——
眼睛已经不再是眼睛了,是两团幽暗的,燃烧着的黑紫色火焰。
他们从空中落下来,朝芙莉娅扑去。
动作僵硬而迅猛,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莱雅挡在芙莉娅身前,一脚踹飞最先扑过来的那个。
“老板说了不能伤害你们!”
她咬着牙,又是一拳,正中第二个人的腹部,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挣扎着爬起来。
他们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恐惧,只知道向前,只知道攻击。
“老板,快想办法!”
莱雅一边踹人一边喊。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的手在发抖,圣剑在她掌心剧烈震颤,像一头想要挣脱缰绳的野兽。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和她的魔力,她的血脉,她的心跳搅在一起,让她几乎握不住剑柄。
她的心脏跳得异常剧烈,魔力心晶在她心脉深处疯狂跳动,像是在呼应圣剑的嗡鸣,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雾气有生命般蠕动,缠绕着她的脚踝,攀上她的小腿,企图将她拖入深渊。
芙莉娅咬紧牙关,在浓稠的黑暗里寻找——
然后她看到了。
伊莉娜的胸口,那团异常的黑色。
不是印记,不是纹路,而是一团有生命的,蠕动着的,像心脏一样在跳动的黑色核心。
那是邪神残念的本体,是伊莉娜失控的源头,是所有这一切的根源。
“莱雅!”她喊道。
莱雅一脚踢翻最后一个扑过来的互助会成员,转身跑到芙莉娅身边,银白色的头发被黑雾吹得凌乱,红色的眼眸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老板,我来了!”
“手按在圣剑上。”
莱雅没有犹豫,双手按在圣剑剑身上。
金色的光系魔力从她掌心倾泻而出,温暖而纯净,像冬日壁炉里的火焰。
那些黑色的雾气触碰到光芒,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冰雪遇见了阳光。
芙莉娅闭上眼睛,调动心脏处那颗魔力心晶。
母亲留给她的力量从心脉深处涌出来,和莱雅的光系魔力交织在一起。
两种力量在圣剑剑身上融合,不是冲突,不是对抗,而是一种更和谐的,像阴阳鱼般缠绕共生的光芒。
圣剑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像千年沉睡后终于苏醒的巨龙。
她们一起将圣剑刺出。
剑尖划破黑雾,划破空间,精准地刺中了伊莉娜胸口那团跳动的黑色核心。
伊莉娜发出了尖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尖锐刺耳,混杂着痛苦,愤怒,恐惧和不甘。
黑色的气息从她胸口疯狂涌出,像被刺破的气囊,四处逃窜。
圣剑的光芒在侵蚀那些黑气,将它们一点一点净化。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
芙莉娅感觉心脏一阵剧痛。
不是圣剑的反噬,不是魔力的透支,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更直接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她的胸口,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低头,看到一块黑色的水晶碎片没入了她的胸口。
那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令人绝望的力量。
“老板!”
莱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芙莉娅感觉自己的灵魂震颤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拽出来,又猛地塞回去。
她的手松开剑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后倒下。
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地。
圣剑还插在伊莉娜胸口,金色的光芒还在继续净化那些黑色的雾气。
莱雅扑过来,跪在她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胸口,那枚黑色水晶没入的地方。
“老板!老板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芙莉娅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莱雅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她的意识。她闭上眼睛。
莱雅跪在那里,抱着芙莉娅渐渐变凉的身体,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她苍白的脸上。
“老板……”
空间在碎裂,黑色的雾气在消散,那些互助会成员一个一个倒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伊莉娜跪在地上,胸口插着圣剑,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我赢了……我赢了……不……我没有……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远处,天边终于亮了起来。
第一缕晨光穿透空间碎裂的缝隙,落在芙莉娅浅紫色的长发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莱雅满是泪水的脸上。
芙莉娅感觉自己沉在一片很深很深的水里。
不是冰冷的海水,也不是温暖的湖水,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没有任何感觉的虚空。
她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只有意识还在,像一盏微弱的灯,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自亮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吹过山谷,像水流过石头。
“芙莉娅……”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刺目的白,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月光般的白。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熏香。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被子盖到胸口,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老板!”
莱雅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刚哭过。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芙莉娅的手背上。
芙莉娅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动了动嘴唇,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莱雅连忙端起旁边矮柜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
水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慢点喝,别呛着。”
莱雅的声音还在发抖。
芙莉娅喝了几口,喉咙润了些。
“我昏了多久?”
“三天。”
莱雅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昏了三天。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三天。
芙莉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昏迷前最后一幕——
那块黑色水晶碎片没入她的胸口,冰冷的,绝望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还在跳,魔力心晶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平静的湖面下多了一股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那块碎片呢?”
莱雅的脸色变了。
“碎片?什么碎片?”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
她没有告诉莱雅那块黑色水晶的事,不想让她担心。
但她知道,它还在她体内。
她能感觉到它——
像一颗冰冷的,沉睡的种子,埋在她的心脉深处,和母亲留给她的魔力心晶纠缠在一起。
它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发芽。
“伊莉娜呢?”
芙莉娅问。
莱雅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没死。圣剑刺穿了她的胸口,把那个黑色的东西净化了。她受了重伤,被关在神殿地下的牢房里。神官说,等她醒过来,要接受审判。”
“圣剑呢?”
“还在神殿。你昏迷后,它从伊莉娜胸口飞出来,又回到圣剑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