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顿了顿。
“没有人能拿起它。神官说,它还在等你。”
芙莉娅沉默了。
她想起昏迷前圣剑在她手中震颤的感觉,想起那股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
它没有拒绝她,但它也没有完全接受她。它在等——
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那些互助会的人呢?”
“都醒了。
他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做了很长的噩梦。”
莱雅低下头。
“神官说,他们的魔力和生命力受损严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但至少,他们都活着。”
芙莉娅点点头。
活着就好。
她看着莱雅,看着她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红色眼眸。
“你呢?受伤了吗?”
莱雅摇摇头。
“我没有。就是踹人踹得腿疼。”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辛苦了。”
莱雅愣住了,然后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不辛苦!保护老板是我的职责!”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悠长。
芙莉娅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她想起母亲,想起那颗魔力心晶,想起那块黑色水晶碎片。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活着。
活着才能找到答案,活着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莱雅。”
“嗯。”
“我饿了。”
莱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给你找吃的!外公家的厨子跟来了,说要做你最爱吃的奶油蘑菇汤!”
她跑出去了,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
芙莉娅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那扇半开的门。
阳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深处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颗温暖如母亲的怀抱,一颗冰冷如深渊的呼吸。
它们在争夺,在对抗,在寻找某种微妙的平衡。
“我不会输的。”
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体内那颗沉睡的黑色种子说。
门被推开了,莱雅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老板!汤来了!快趁热喝!”
芙莉娅坐起来,接过碗。
汤很烫,她吹了吹,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喝了一口,是母亲以前常做的那种味道。
外公让厨子按照母亲的配方做的。
她慢慢地喝着,每一口都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莱雅蹲在床边,仰着头看她,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老板,好喝吗?”
“嗯。”
“那多喝点!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
芙莉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喝着那碗汤。
汤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暖到心脏。
那颗冰冷的种子在温暖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瑟拉尔进来的时候,芙莉娅正靠在床头喝莱雅刚端来的第二碗汤。
门被推开,冰蓝色长发的青年走进来,身后跟着白发苍苍的神官。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醒了?”
声音也很沉。
芙莉娅放下碗。
“嗯。”
瑟拉尔走过来,在她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芙莉娅的额头上。
掌心温热,一道柔和的魔力从她额头渗入,在她体内缓缓游走。
神官也走过来,枯瘦的手指搭上芙莉娅的手腕,两道魔力同时在她体内探查,像两条看不见的溪流,流过她的血脉,流过她的心脉,流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芙莉娅安静地坐着,任由他们探查。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心在微微收紧——
那颗黑色水晶碎片还埋在她心脉深处,和母亲留下的魔力心晶纠缠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它,像一颗冰冷的,沉睡的种子。
但瑟拉尔和神官的魔力从它旁边流过,没有停留,没有反应。
像它根本不存在。
瑟拉尔收回手。
“没有异常。魔力稳定,心脉正常。”
他顿了顿。
“但你昏了三天。”
“累了。”
芙莉娅轻描淡写。
“累了?”
瑟拉尔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你一个人跑去神殿,一个人拿起圣剑,一个人冲进伊莉娜的空间,差点死在里面——你跟我说累了?”
芙莉娅没有说话。
瑟拉尔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芙莉娅,你知道你昏迷的这三天,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有些涩。
“莱雅三天没合眼,安可每天来三次,索菲差点把神殿的门拆了。还有你外公——”他顿了顿。
“他接到消息连夜从北境赶过来,七十多岁的老人,骑着马跑了一整夜。”
芙莉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就不能——”
瑟拉尔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房间里安静了。
芙莉娅看着瑟拉尔,看着他眼底那抹红,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玩世不恭,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心疼。
“对不起。”
她轻声说。
瑟拉尔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谁要你道歉。”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好好养伤就行。别再逞强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门被推开了。
莱雅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安可和索菲跟在她身后,一个手里提着水果,一个抱着一大束花。
三个人看到瑟拉尔,同时愣住了。
“你在这儿干嘛?”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瑟拉尔还没来得及回答,索菲就看到了他脸上那副还没完全收起来的,又是愤怒又是心疼的表情。
“你凶她了?”
她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我没有——”
“你刚才是不是在凶她?”
安可也听出了端倪,褐色的眼眸眯起来。
瑟拉尔后退一步。
“我只是在跟她讲道理——”
“讲道理?”
莱雅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红色的眼眸里燃着小火苗。
“你算老几?你跟老板讲道理?”
瑟拉尔又退了一步。
“我是她朋友——”
“朋友?”
索菲冷笑一声,把花往安可怀里一塞,活动了一下手腕。
“朋友就能凶她了?”
瑟拉尔的脸终于白了。
他看着面前三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莱雅已经撸起了袖子,索菲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就连安可都放下了水果,摆出了战斗姿势。
“你们冷静——”
没有人听他的。
第一拳是莱雅的,打在肚子上。
第二脚是索菲的,踹在小腿上。
第三下是安可的,一本书拍在他后脑勺上。
瑟拉尔抱着头蹲下去。
“我是来给她检查身体的!我没有欺负她!”
“检查身体需要那么大声?”
莱雅又是一脚。
“我那是关心她!”
“关心就能吼了?”
索菲补了一拳。
瑟拉尔不说话了,抱着头蹲在那里,冰蓝色的长发散落一地。
安可退后一步,拍了拍裙子。
“差不多了吧?”
莱雅又踹了一脚。
“差多了。”
索菲拉住她。
“算了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莱雅这才收手,狠狠瞪了瑟拉尔一眼。
“以后不许凶老板。再让我看到,打得更狠。”
瑟拉尔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芙莉娅。
他的左眼肿了,嘴角破了,头发乱得像鸟窝,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委屈。
“你就看着她们打我?”
芙莉娅靠在床头,端着那碗粥,正在慢慢喝。
闻言,她放下碗。
“你自找的。”
瑟拉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芙莉娅。”
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下次别这样了。我真的会担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索菲笑出声来。
“他那副样子好好笑!左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安可也笑了。
“活该,谁让他凶芙莉娅。”
莱雅蹲到芙莉娅床边,仰着头看她。
“老板,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好奇和担忧的红色眼眸。
“他让我好好养伤。”
“哦。”莱雅点点头。
“那你要好好养。外公说了,你要多喝汤,多睡觉,不许乱跑。”
芙莉娅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小脸。
“知道了。”
索菲把花插进桌上的花瓶里,安可把水果放在矮柜上,莱雅又把粥端到芙莉娅面前。
“再喝点。”
芙莉娅接过碗,低头喝着。
粥很稠,米粒煮得软烂,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她慢慢喝着,耳边是索菲和安可叽叽喳喳的声音,眼前是莱雅蹲在床边仰着头看她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那颗黑色水晶碎片会带来什么,至少此刻,她在这里,她们在这里。
她放下碗。
“莱雅。”
“嗯?”
“谢谢你。”
莱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不客气!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