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发现芙莉娅不对劲,是在三天后的早晨。
学校给芙莉娅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让她好好休息。
头两天莱雅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老板受了那么重的伤,昏了三天,多睡会儿很正常。
可是第三天,她开始觉得不对了。
芙莉娅以前总是天还没亮就起床,洗漱完毕后才来叫她。
莱雅每次醒来,看到的第一眼都是老板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背影。
那背影清冷而笔直,像一座不会弯折的冰雕,让她觉得安心。
但这几天不一样了。
莱雅醒来时,芙莉娅还在睡。
不是那种浅眠,而是沉沉的、像坠入深海的睡。她蜷在被子里,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第一天莱雅没有在意,自己去食堂打了饭,给芙莉娅带回来一份。
芙莉娅直到中午才醒,吃了两口又睡了。
第二天也是这样,芙莉娅起得比她还晚,早饭没吃,午饭也只吃了几口。
莱雅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摇摇头,说只是困。
今天早上,莱雅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坐起来,看向芙莉娅的床——
浅紫色的身影还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莱雅爬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
“老板,该吃早饭了。”
她轻声说。
“嗯。”
芙莉娅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莱雅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老板,起来吧,吃完再睡。外公说了,你要好好吃饭才能恢复。”
芙莉娅没有动。
莱雅又推了推,这次力道大了一点。
“老板——”
下一秒,芙莉娅猛地坐了起来。
被子被她掀到一边,浅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的眼睛半睁着,浅紫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迷蒙的水雾,像还没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眼角微微泛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娇的,像花瓣被晨露浸透后的绯色。
莱雅愣住了。
眼前的芙莉娅,和她平时见到的那个清冷疏离的芙莉娅,完全不一样。
没有拒人千里的寒意,没有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只有一种软绵绵的,让人想伸手捏一捏的慵懒。
她的嘴唇有些干,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不经意的本能。
莱雅感觉自己的脸“唰”地烧了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口干舌燥,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又轻又涩。
“老板……我,我去给你打饭!”
她转身就跑。
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被地铺上的被子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走廊里,莱雅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芙莉娅坐在床上,浅紫色的长发散落,眼角微红,嘴唇微张,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迷蒙的水雾,像在看她,又像什么都没看。
“冷静,冷静……”
她小声对自己说,手按在胸口,试图让心跳慢下来。
可是没有用,心跳不仅没有慢,反而更快了。
她想起芙莉娅舔嘴唇的样子,那截粉嫩的舌尖在干涸的唇上轻轻滑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的脸又烧起来了。
“我只是被吓到了。”
她喃喃自语。
“对,被吓到了。老板从来没有那样过。正常的,正常的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心跳终于慢了一些。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裙子,朝食堂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没事的。”
她对自己说。
“老板只是没睡醒。没睡醒的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她心里知道,不是这样。
她见过芙莉娅没睡醒的样子——
在宿舍里,在早晨,在那些她比芙莉娅先醒来的日子里。
芙莉娅醒来时总是安静的,睁开眼,坐起来,浅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表情淡漠,眼神清明。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又软又娇,像一块被阳光晒化的冰。
莱雅甩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打饭。对,打饭。老板还没吃早饭。”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去了食堂。
房间里,芙莉娅坐在床上,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她的眼睛还是半睁着,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刚才发生了什么?
莱雅好像很慌张,脸很红,跑得很快。为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想明白。
困意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她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沉沉睡去。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了。
莱雅端着托盘站在打饭窗口前,盯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芙莉娅坐在床上,浅紫色的长发散落,眼角微红,嘴唇微张。
“同学,你要什么?”
打饭阿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哦……”
莱雅回过神,看着窗口里的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汤也要。面包要软的。”
打饭阿姨动作麻利地帮她装好,莱雅端着托盘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她抬起头,是安可。
“莱雅?”安可看着她,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莱雅连忙否认。
“我……我跑来的,跑太快了。”
安可看了看她手里的托盘,又看了看她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
“芙莉娅今天怎么样?好点了吗?”
“还在睡。”莱雅顿了顿。
“安可,我问你个事。”
“说。”
“老板以前……睡醒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安可愣了一下,手里的汤匙掉进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说什么?”
“就是……”
莱雅斟酌着措辞。
“她刚睡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安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芙莉娅?刚睡醒?”
她想了想。
“很安静。睁开眼睛,坐起来,头发也不乱,眼神特别清亮。然后她会去洗漱,换衣服,坐在书桌前看书。等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她顿了顿。
“一直都是这样。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十几年了,从来没变过。”
莱雅沉默了。
十几年,从来没变过。
那今天早上那个又娇又软的芙莉娅,是她看错了?
“怎么了?”
安可凑过来。
“芙莉娅今天早上不一样?”
“没有。”莱雅摇摇头。
“就是随便问问。”
安可看着她,明显不信,但没有继续追问。
她拍了拍莱雅的肩膀。
“芙莉娅最近太累了,多睡会儿正常。你别想太多。”
莱雅点点头,端着托盘走出食堂。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安可说的话——
“很安静,睁开眼睛,坐起来,头发也不乱,眼神特别清亮。”
和今天早上的芙莉娅完全不一样。
今天早上的芙莉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迷迷瞪瞪的,眼角红红的,整个人又软又糯,像一块快要化掉的糖。
是她看错了吗?
还是老板今天真的不一样?
她推开宿舍门。
芙莉娅还躺在床上,但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孔照得有些透明。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向莱雅。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还有一丝没散尽的迷蒙,像晨雾笼罩的湖面。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莱雅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的脸又烧起来了。
不是错觉。
不是看错。
老板真的不一样了。
那种清冷的,拒人千里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柔软。
像一朵开在冰崖上的花,终于被阳光晒化了冰雪,露出了花瓣本来的颜色。
“老板,吃饭了。”
莱雅走过去,把托盘放在矮柜上,声音有些涩。
芙莉娅点点头,慢慢坐起来。
动作比平时慢,像还没完全醒透。
浅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莱雅连忙移开视线,心跳又快了。
芙莉娅坐到桌边,端起粥碗,开始慢慢喝。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