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她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勺子的姿态优雅而慵懒。
莱雅蹲在她脚边,假装在整理包裹,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芙莉娅——
不,她看过,但以前看的时候,心里只有“老板好厉害”“老板好漂亮”这种单纯的念头。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看芙莉娅的时候,心跳会加快,脸会发烫,喉咙会发紧。
她会注意到芙莉娅睫毛的弧度,嘴唇的颜色,手指的姿势,会注意到那些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微的,却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怎么了?”
芙莉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莱雅抬起头,发现芙莉娅正看着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没有!”
她连忙摇头。
“就是想看老板吃饭。”
芙莉娅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莱雅松了口气,心跳还是很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怎么了?
她问自己。
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
芙莉娅喝完粥,把碗放下。
“今天天气不错。”
“嗯。”
莱雅接过碗。
“老板要出去走走吗?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好处。”
芙莉娅想了想。
“好。”
莱雅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那我去给老板拿衣服!”
她跑去衣柜前,打开柜门,翻找着芙莉娅的外袍。
芙莉娅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平静。
她不知道莱雅今天早上为什么慌张,她只觉得困,很困。
那块黑色水晶碎片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不是故意隐瞒,是根本没想起来。
那段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雾,她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却觉得那些事情和自己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圣剑,伊莉娜,黑色碎片——
都像别人的故事。她只想睡觉。
也许睡够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老板,这件怎么样?”
莱雅举着一件浅灰色的外袍,回头看她。
“可以。”
莱雅把外袍拿过来,帮芙莉娅披上。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芙莉娅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手。
芙莉娅没有注意到,只是站起身,走向梳洗室。
门在她身后合拢。
莱雅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碰到芙莉娅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把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
她小声对自己说。
“只是不小心碰到的。正常的。正常的。”
梳洗室里传来水声。莱雅站在门口,等着。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温暖而明亮。
莱雅问自己: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心跳很快,脸很烫,脑子里全是同一个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离开又舍不得离开。
梳洗室的门开了。
芙莉娅走出来,浅紫色的长发已经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袍,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白杨。
“走吧。”
莱雅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宿舍,走过回廊,走过梧桐树下,走过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芙莉娅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莱雅跟在她身后半步,红色的眼眸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在悄悄生长了。
训练场在回廊的右侧,穿过那道拱门就是。
以往芙莉娅走到这里,总会下意识地拐进去——
哪怕不训练,也要站在场边看一会儿,看看别人的招式,看看新挂出来的魔法阵图,看看那些她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
莱雅已经习惯了那个节奏:走过回廊,拐进训练场,老板站在场边看,她蹲在旁边看老板。
可是今天,芙莉娅没有拐弯。
她径直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像训练场不存在一样。
莱雅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道拱门,又看了看芙莉娅的背影。
“老板。”
她快走几步,跟上去。
“你不去训练场吗?”
芙莉娅的脚步没有停。
“不是说今天只是出来走走吗?”
莱雅噎住了。
这话是她说的,没错。
早上她帮芙莉娅穿外袍的时候,确实说了“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可是——
“走走”就是随便走走,路过训练场进去看一眼,不也是走走的一部分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老板说得对,今天只是出来走走。
可是她心里那个小小的,固执的念头不肯罢休。
她想看老板训练。想看老板站在训练场中央,浅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冰系魔力从指尖涌出,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那画面她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好看,每一次都觉得看不够。
“我……”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想看老板训练的样子。”
芙莉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莱雅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红红的,像两只被烤熟的小虾。
她不知道老板会怎么回答,也许会笑她,也许会说“训练有什么好看的”,也许会——
“你这兴趣倒是很奇怪。”
芙莉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笑意,也没有拒绝,只是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莱雅抬起头,芙莉娅已经转身朝训练场走去了。
浅紫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外袍的下摆被风吹起一个弧度。
莱雅愣了一瞬,然后蹦了起来。
“老板最好了!”
她快步跟上去,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训练场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只有角落里有两个低年级的学生在练习基础咒语,看到芙莉娅进来,他们停下来,看了几眼,又继续练习。
芙莉娅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莱雅蹲到惯常的位置——
场边那棵老梧桐树下,抱着膝盖,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芙莉娅抬起手。银白色的魔力从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它们旋转着,升腾着,像一群被惊醒的萤火虫。
然后她轻轻一挥,冰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颜色,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莱雅仰着头,看着那些冰花纷纷扬扬地散落,落在芙莉娅浅紫色的长发上,落在她浅灰色的外袍上,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她看呆了。
这才是她的老板。
不是早上那个蜷在被子里,眼角微红,又娇又软的陌生人,而是这个站在训练场中央,被冰花环绕,清冷而强大的芙莉娅。
莱雅的心跳终于正常了,脸也不烫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老板训练,不用担心被发现,不用解释为什么脸红。
芙莉娅又挥了一下手。
这一次,冰晶没有炸开,而是在她面前凝聚成一朵花的形状——
是一朵冰玫瑰,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看着那朵冰玫瑰,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玫瑰碎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芙莉娅抬起头,看着那些散落的冰花。
它们像纷纷扬扬的花瓣,又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她的目光追着那些冰花,从空中落到地面,从明亮归于沉寂。
然后她忽然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刺痛。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钝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像被针扎进心脉深处的剧痛。
来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想喊莱雅,嘴张开,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她的腿软了,身体往前倾,眼前的世界开始倾斜——
天空,冰花,梧桐树,莱雅蹲在树下的身影,一切都在旋转。她整个人栽了下去,浅紫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浅灰色的外袍铺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锐而惊恐:“老板——!!!”
是莱雅。
她想回答,想说“没事”,嘴唇动了动,意识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深渊。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
莱雅冲过来的时候,芙莉娅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跪下去,双手颤抖着扶起芙莉娅的上半身,浅紫色的长发从她指缝间滑落,冰凉得像冬天的雪。
“老板!老板你醒醒!你怎么了!”
芙莉娅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苍白,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呼吸很浅很浅,浅到莱雅把脸凑到她唇边,才勉强感觉到一丝温热。
“来人啊!来人啊——!”
莱雅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角落里那两个低年级学生被吓呆了,愣了几秒,然后一个跑去叫教官,一个跑去找医务室。
莱雅抱着芙莉娅,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芙莉娅苍白的脸上。
“老板……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倒下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骗人……”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安静地靠在莱雅怀里,像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