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跳,魔力心晶在跳,那块黑色水晶碎片也在跳。
三个心跳,三个节奏,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她听不懂的歌。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轻声问。
夕阳沉入地平线,医务室里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莱雅趴在床边,呼吸均匀,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芙莉娅的指缝间,柔软而温热。
她已经这样睡了好一会儿了,大概是太累了——
守了一整天,眼睛都不敢合,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芙莉娅没有抽回手,安静地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心脏处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蠕动着。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三个截然不同的心跳——
自己的,沉稳有力。
魔力心晶的,柔和温暖。
黑色碎片的,冰冷而紊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它为什么会射进她的心脏?
伊莉娜已经失控了,圣剑刺穿了邪神残念的核心,一切本该结束了。
可是这块碎片,像是临死前的反扑,又像是有预谋的转移。
它选择了她。
为什么?
“老板……”
莱雅迷迷糊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芙莉娅低下头。
莱雅还趴着,眼睛半睁,带着没睡醒的迷蒙。
“你还没睡?”
“睡不着。”
莱雅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在想什么?”
“……在想我睡过去的原因。”
莱雅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
“老板……你还会昏倒吗?”
“不知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我要去凛冬。”
莱雅愣了一下。
“凛冬?去那里干嘛?”
“那里有大陆最古老的图书馆。也许有关于伊莉娜那东西的记载。也许有办法把它封印住。”
她顿了顿。
“我不确定,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发作。”
莱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莱雅打断她。
“老板去哪我去哪。”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那双写满坚定和倔强的红色眼眸。
“学院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退学。”
莱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反正我本来也不是正式学生。我跟着你就行。”
芙莉娅沉默了。
她想起一开始莱雅刚来学院时的样子——蹲在梧桐树下,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后来她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床铺,有了那本快被翻烂的《魔兽图鉴》,有了安可和索菲这样的朋友。
她已经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这里是她的家。
可是她说——
“老板去哪我去哪。”
“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跟着我会遇到危险,怕——”
“不怕。”
莱雅打断她,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
“跟着老板,什么都不怕。”
芙莉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了,夜色降临。远处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夜曲。
莱雅重新趴回床边,握着芙莉娅的手,闭上眼睛。
“老板,明天我们就走吗?”
“嗯。”
“那我今晚回去收拾东西。”
“不急。明天早上再收。”
“好。”
莱雅蹭了蹭芙莉娅的掌心,像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老板晚安。”
“晚安。”
夜色渐深。
芙莉娅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凛冬之行会带来什么,也许能找到答案,也许什么都找不到。
但她必须去。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活着才能找到母亲留给她的那颗心晶的真正秘密。
她闭上眼睛。
黑暗涌来,但没有梦。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彻底黑透时,莱雅已经睡熟了。
她趴在床边,脸枕着手臂,银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呼吸很轻很慢,偶尔睫毛颤动一下,像是在做不太好的梦。
芙莉娅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落在莱雅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她的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嘴唇干裂起皮,手指紧紧攥着芙莉娅的被角,像怕她跑掉一样。
芙莉娅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不是不想碰,是怕把她吵醒。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
芙莉娅收回视线,望着天花板。
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纹路。
她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黑色水晶碎片,母亲留给她的魔力心晶,圣剑在她手中震颤的温度,伊莉娜那双黑紫色的,写满不甘和疯狂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又一次轻声问。
不知道是在问那颗碎片,还是在问自己。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莱雅就醒了。
她抬起头,第一反应是看芙莉娅——
她还躺着,但眼睛睁着,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
“老板,你一夜没睡?”
莱雅的声音有些哑。
“睡了。醒得早。”
莱雅不信。
她看着芙莉娅眼下淡淡的青痕,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拆穿。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我去打水,老板你再躺会儿。”
她跑出去了,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
芙莉娅躺在那里,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一站起来的瞬间,心脏处又传来隐隐的刺痛,不剧烈,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按着胸口,深吸一口气,等那阵刺痛过去,才慢慢走向梳洗室。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痕,嘴唇干裂。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依然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浅紫色眼眸。
她还是她,没什么不同。
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
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些。
莱雅端着早饭回来的时候,芙莉娅已经换好了衣服。
浅灰色的外袍,浅紫色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白杨。
“老板,你好啦?”
莱雅把托盘放在矮柜上,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嗯。”
“快吃饭!吃完我们收拾东西!”
莱雅把粥端到她面前。
“外公说路上要带厚衣服,凛冬很冷。还说要带干粮,那边的东西你不一定吃得惯。还说要——”
“莱雅。”
芙莉娅打断她。
“嗯?”
“你见到外公了?”
莱雅点点头。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回了一趟宿舍。外公在。”
她顿了顿。
“他好担心你。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照顾好自己。还说——”
莱雅顿了顿。
“说他以你为傲。”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碗,慢慢喝粥。
粥很烫,她吹了吹,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莱雅。”
“嗯。”
“谢谢你。”
莱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不客气!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
吃完饭,她们开始收拾东西。芙莉娅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本她一直在读的《星穹遗章》,母亲留下的一枚银戒指。
她拿起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看。
银色的环面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冰花,那是戴尔家族的纹章。
母亲生前一直戴着它,去世后,外公把它交给了芙莉娅。
“这是你母亲的。”
外公当时说。
“她让我在你长大了以后交给你。”
芙莉娅把它戴在手上。
戒指有些大,只能戴在拇指上。
她转着那枚戒指,看着那朵冰花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老板,你妈妈好漂亮。”
莱雅蹲在旁边,看着她手中的戒指。
“嗯。”
“她也像你这样不爱笑吗?”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她爱笑。比我爱笑。”
“那你为什么不爱笑?”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
“因为没有人值得我笑。”
莱雅愣住了。她看着芙莉娅,看着那张依然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老板。”
“嗯。”
“以后我让你笑。”
芙莉娅抬起头,看着莱雅那双认真的、燃烧着光芒的红色眼眸。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把那枚戒指戴好。
“走吧。”
“去哪儿?”
“凛冬。”
她们走出医务室时,安可和索菲已经等在外面了。
安可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
索菲站在她旁边,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们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