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的声音有些涩。
“嗯。”芙莉娅点点头。
安可走过来,把那包东西塞进莱雅手里。
“干粮,路上吃。”
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凛冬一个朋友的,她家在那边,有事可以找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连忙用手背擦掉。
“你别死了。”
芙莉娅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会。”
索菲走过来,一把抱住芙莉娅。
“你答应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芙莉娅肩头传来。
“活着回来。”
芙莉娅站在那里,被索菲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推开,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索菲的后背。
“我答应你。”
索菲松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芙莉娅,又看了看莱雅。
“你照顾好她。”
莱雅用力点头。
“我会的!”
瑟拉尔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
他就站在那里,冰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深蓝色的眼眸望着芙莉娅。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
芙莉娅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学院门口走去。
莱雅跟在她身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晨光洒在石板路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安可和索菲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瑟拉尔站在远处,也望着那个方向。
“她会回来吗?”
安可轻声问。
索菲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
马车在学院门口等着。
芙莉娅上了马车,莱雅爬上去,坐在她旁边。
车轮滚动,学院的大门在身后渐渐远去。
莱雅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熟悉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莱雅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缩回座位上,从包裹里摸出一块肉干,开始啃。
马车驶过街道,驶过市集,驶过那些芙莉娅熟悉又不熟悉的风景。
她靠在车厢内壁,闭上眼睛。
那块黑色水晶碎片还在她心脏深处跳动着,冰冷而紊乱。
她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三个截然不同的心跳。
“老板。”
莱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芙莉娅睁开眼,看着莱雅那张认真的、写满坚定的脸。
“我知道。”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北方。
那里有凛冬的雪山,有古老的图书馆,有也许能找到的答案。
还有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马车继续北行,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莱雅靠在车厢内壁,手里攥着那块紫晶石,红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芙莉娅坐在她对面,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老板。”
莱雅开口。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哦。”莱雅顿了顿。
“老板,凛冬是不是很冷?”
“嗯。”
“比北境还冷?”
“不一样,北境是干冷,凛冬是湿冷,冷到骨头里。”
莱雅缩了缩脖子,把紫晶石攥得更紧了。
“那我要多穿点。”
芙莉娅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没有厚衣服。”
莱雅愣了一下。
“啊……对哦,我的衣服都是你买的,都是薄款。”
“到了凛冬再买。”
“好。”
莱雅点点头,又沉默了。
过一会儿又开口。
“老板,你以前去过凛冬吗?”
“去过一次。很小的时候,跟母亲一起。”
“去干嘛?”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参加一个魔法研讨会。母亲是主讲人。”
莱雅眨眨眼。
“你妈妈好厉害。”
“嗯。”
“你以后也会这么厉害。”
芙莉娅没有说话。
莱雅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说:“老板,你会不会冷?”
“不会。”
“那你为什么缩着?”
芙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确实缩着,肩膀微微内收,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习惯了。”
莱雅不太信,但没有继续问。
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芙莉娅。
“给你围。我不冷。”
芙莉娅看着那条围巾——
淡蓝色的,是莱雅刚来学院时她给她买的。
边角已经起了毛球,但洗得很干净。
“不用。”
“围上。”
莱雅的语气难得地不容置疑。
“你脸色好白。嘴唇也有点发青。”
芙莉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莱雅的体温,暖暖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又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
莱雅看着她围上自己的围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她缩回座位上,抱着包裹,也闭上眼睛。
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一下一下,像催眠曲。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忽然,马车停了。
莱雅猛地睁开眼,看向芙莉娅——
她也睁开了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明。
“到了?”莱雅问。
芙莉娅没有回答。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车帘。
“没有。”
“那为什么停了?”
“有人拦车。”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红色的眼眸警觉地盯着前方——
一个人站在路中央,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深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唇角噙着一抹欠揍的笑。
瑟拉尔。
莱雅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来干嘛?”
瑟拉尔笑眯眯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从马车里探出身来的芙莉娅。
“去凛冬啊,顺路。”
“谁跟你说我们去凛冬了?”
“猜的。”
瑟拉尔摊开手,表情无辜。
“芙莉娅同学昏倒的事我都知道了。她身体还没恢复,又急着往北跑,不是去凛冬找答案,还能去哪儿?”
莱雅的牙咬得咯咯响。
“你跟踪我们?”
“没有。我在这里等了一夜。”
瑟拉尔指了指路边那块被坐得平整的石头。
“昨晚就到了。怕你们提前走,没敢睡。”
莱雅愣住了。她看着瑟拉尔——
他的眼下确实有青痕,衣袍上有露水打湿的痕迹,冰蓝色的长发也不像平时那样飘逸,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侧。
他真的在这里等了一夜。
“你等我们干嘛?”
她的声音低了些,但警觉没减。
瑟拉尔看向马车里的芙莉娅。
“凛冬我熟。你们需要一个向导。”
“不需要。”
莱雅一口回绝。
瑟拉尔没有看她,依然望着芙莉娅。
“凛冬不比学院。那里民风彪悍,语言也不通。你们俩一个病号,一个外地人,去了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们自己会找——”
“冬天的凛冬,旅馆不对外地人开放。”
瑟拉尔打断她。
“只有本地人担保才能住。”
莱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她看向芙莉娅。
芙莉娅靠在车门边,看着瑟拉尔。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表情。
“你为什么帮我们?”
瑟拉尔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
芙莉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神官说,那股力量如果继续扩散,整个学院都会遭殃。你救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
“我想报答你。”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芙莉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马车里。
“上来吧。”
瑟拉尔的眼睛亮了一下。莱雅急了。
“老板!”
“免费的向导,不要白不要。”
芙莉娅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淡淡的。
“就当是省钱了。”
莱雅站在车门口,看看芙莉娅,又看看瑟拉尔。
那张笑眯眯的脸让她牙痒痒,但老板说得对——免费的向导,确实省钱了。
她咬牙切齿地侧身,让瑟拉尔上了马车。瑟拉尔爬上去,在她对面坐下,笑容满面。
“谢谢莱雅同学。”
莱雅瞪了他一眼。“不许靠近老板。”
“好。”
“不许跟老板说话。”
“好。”
“不许看老板。”
“这个……”瑟拉尔眨了眨眼。
“有点难。”
莱雅的拳头又硬了。
芙莉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雅,坐下。”
莱雅不情不愿地坐回去,红色的眼眸依然死死盯着瑟拉尔。瑟拉尔也不在意,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纸袋。
“吃过早饭了吗?我买了面包。”
莱雅别过头。
“不吃。”
瑟拉尔也不勉强,把纸袋放在一边。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压碎石路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莱雅又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凛冬在北边,这是必经之路。”
“而且你们从学院出发,肯定会走官道。所以我在这儿等着。”
“万一我们不从这儿走呢?”
“那我就去学院找你们。”
莱雅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芙莉娅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轻。
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靠在了莱雅的肩膀上。
莱雅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侧过头,看着芙莉娅靠在自己肩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