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瑟拉尔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件厚厚的大衣，深灰色的，看起来很暖和。
他轻轻站起来，绕过莱雅，把大衣盖在芙莉娅身上。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莱雅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大衣很厚，把芙莉娅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安静的脸。
瑟拉尔又坐回去，从戒指里翻出另一件厚衣服，递给莱雅。
“穿上。”
莱雅没有接。
“我不冷。”
“凛冬很冷。到了那边你就知道了。”
瑟拉尔把衣服放在她旁边。
“你现在有魔力护身，可能感觉不到。但到了凛冬，光靠魔力不够。那里的冷是湿的，会渗进骨头里。不穿厚衣服，你会冻成冰雕。”
莱雅看着他，看着他难得正经的表情，沉默了几秒，拿起那件衣服。
“谢谢。”
瑟拉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欠揍的笑，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不客气。”
莱雅把衣服披上，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她甩了甩，像只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缩在衣服里，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芙莉娅。
她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围巾还在她脖子上，淡蓝色的，边角起了毛球。
“她好久没睡这么沉了。”
莱雅轻声说。
瑟拉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芙莉娅，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太累了。”
马车继续北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莱雅靠着车厢，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瑟拉尔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过了多久，芙莉娅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靠在莱雅肩头，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深灰色大衣。
她坐直，揉了揉眼睛。
“哪儿来的？”
瑟拉尔睁开眼。“我的。”
芙莉娅看着那件大衣，又看着瑟拉尔，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还给他。
只是把大衣叠好，放在一边。
“还有多久到？”
“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边境。后天中午到凛冬城。”
芙莉娅点点头，靠回车厢内壁。莱雅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老板，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睡了。”
“那你靠着我。”
芙莉娅看了她一眼，然后靠过去，靠在她肩头，但没有闭眼。
她望着窗外那片渐渐变得荒凉的风景，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莱雅。”
“嗯。”
“到了凛冬，你想吃什么？”
莱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烤肉！还有蜂蜜蛋糕！”
“就知道吃。”
“老板问我的！”
芙莉娅没有回答。但莱雅看到，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很淡，但确实在笑。
瑟拉尔坐在对面，看着她们，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低下头，翻开一本随身带的书，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北行。
远处，雪山的身影在天边若隐若现。
凛冬快到了。
马车猛地刹住，车轮在雪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车厢剧烈前倾。
莱雅一把抓住车窗边框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芙莉娅。
瑟拉尔伸手撑住车厢顶棚，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马夫颤抖的声音。
“狼……有狼……”
瑟拉尔掀开车帘跳下去。
冷风灌进车厢，带着冰雪的气息和一股野兽的腥臊味。
莱雅紧跟着跳下车，红色的眼眸扫过前方，瞳孔猛地收缩。
雪地里，无数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从道路两侧的树林里涌出来，像黑暗中点亮的鬼火。
冰原饿狼——
它们的毛色灰白，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的獠牙，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最近的一只距离马头只有几步远，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咆哮。
马夫已经吓得瘫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瑟拉尔站在马车前方面对狼群，冰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凝重的警觉。
“怎么会有这么多冰原饿狼……”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芙莉娅从马车上下来，动作比平时慢，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
她扫视着狼群，眉头微微皱起。
“冰原饿狼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它们闻到了血腥味，或者……”
她停住了，目光落在领头那只狼身上。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狼，肩高几乎到了成年人的腰部。
它的毛色不是灰白，而是近乎纯粹的银白只在背脊上有一道黑色的纹路。
它的眼睛不是幽绿，而是暗红色的，像两团凝固的血。
“那只头狼不对劲。”
瑟拉尔也注意到了。
“它的眼睛……是被污染过的。”
芙莉娅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只头狼，看着它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的疯狂和饥饿，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钝痛，而是一种强烈的，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抽动。
那块黑色水晶碎片在她心脉深处跳动，和那头狼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同一个频率。
它感觉到了什么，它在回应。
莱雅站在芙莉娅身侧，双手已经凝聚出金色的光系魔力，红色的眼眸警觉地盯着那只头狼。
“老板，它们要攻击了。”
话音刚落，头狼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嗥叫。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狼嚎，更像某种撕裂金属的刺耳声响。狼群动了，无数灰白的身影从雪地上弹起，从四面八方朝马车扑来。
瑟拉尔第一个出手。
冰蓝色的魔力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锋利的冰锥，呈扇形向前方射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狼被冰锥击中，惨叫着摔落在雪地里，鲜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但更多的狼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瑟拉尔咬紧牙关，魔力再次涌动，一道冰墙在马车前方拔地而起，暂时挡住了狼群的正面冲击。
莱雅守在马车另一侧，金色的光系魔力在她手中凝聚成一道光鞭。
她甩出去，光鞭精准地抽在扑来的狼身上。
被击中的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着青烟摔落在雪地里。
光系魔力对污染的生物有克制效果，但狼太多了，打退一只又有两只扑上来。
莱雅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魔力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消耗战。
芙莉娅站在马车旁边，握着魔杖但始终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心脏处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扯。
她能感觉到魔力在血管里奔涌，却无法凝聚成形，每一次试图调动魔力，那股刺痛就会加剧，像一把钝刀在心脉上来回锯。
“老板，你先进去！”
莱雅一边挥鞭一边喊。
芙莉娅没有动。她看着那只头狼——
它没有参与攻击，只是站在远处，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它在等什么？
芙莉娅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那只头狼还在，狼群就不会退。
“瑟拉尔。”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掩护我。”
瑟拉尔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苍白的脸，紧蹙的眉头和她握紧魔杖却微微发抖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莱雅，过来！我们给她开路！”
莱雅咬着牙，光鞭猛地甩出将面前的狼扫开，然后退到芙莉娅身边。
她看到了芙莉娅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老板——”
“没事。”
芙莉娅打断她。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胸口强行压制住那股刺痛，然后举起魔杖。
银白色的魔力从杖尖涌出，没有凝聚成冰晶而是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不像莱雅的光系魔力那样炽烈，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静的银白色，像月光凝聚成的实体。
它将芙莉娅笼罩其中，然后缓缓向外扩散。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被污染的狼开始退缩，不是恐惧，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从本能里生出的畏惧。
头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它看着芙莉娅，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狼群像潮水一样退去，灰白的身影消失在雪地和树林之间，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几具同伴的尸体。
瑟拉尔放下手，冰墙碎裂成无数冰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莱雅的光鞭也消散了，她蹲下去双手撑着膝盖，心跳快得像擂鼓。
芙莉娅放下魔杖，那团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晃了晃，莱雅一把扶住她。
“老板！”
“没事。”
芙莉娅的声音有些虚，但还算平稳。
“只是有点累。”
莱雅扶着她，眼眶红红的。
瑟拉尔走过来看了看芙莉娅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头狼消失的方向，表情凝重。
“那些狼不对劲，冰原饿狼不会这样攻击人类，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