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知道是什么在操控它们，或者说她感觉到了——
那块黑色水晶碎片。它在呼应头狼眼中那股被污染的力量，也在牵引着她的心脏。
她不知道那头狼是被什么污染的，也不知道污染它的东西和邪神残念有没有关系，但她知道，凛冬之行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上车吧。”
瑟拉尔转身朝马车走去。
“森林里不安全。我们尽快穿过这片区域，到前面的小镇休息。”
莱雅扶着芙莉娅上了马车，把大衣重新盖在她身上，又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然后握住她冰凉的手。
“老板，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芙莉娅摇摇头。
“不睡了。”
“那你靠着我。”
芙莉娅没有拒绝，靠在她肩头闭上眼睛。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压雪地的声音沉闷而缓慢。
瑟拉尔坐在对面，望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眉头紧锁。
那只头狼，暗红色的眼睛，被污染的力量。
他想起凛冬神官说过的话：“邪神残念不是唯一需要担心的东西。这片大陆上，还有别的黑暗在苏醒。”
他不知道那头狼身上的污染是什么，也许和邪神有关，也许来自别的源头。
但他知道，芙莉娅刚才释放的那团银白色光芒，不是普通的魔力。
那是属于塞西莉娅的，那颗魔力心晶的力量。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催动它。
瑟拉尔闭上眼睛。马车继续前行，穿过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
远处，小镇的炊烟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天快黑了。
马车穿过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时，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莱雅靠在车窗边，红色的眼眸警觉地盯着外面的黑暗。
那些幽绿色的眼睛虽然退去了，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再回来？
瑟拉尔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但莱雅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动弹，魔力蓄势待发。
芙莉娅靠在莱雅肩头，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但她的手一直按在胸口，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忍受什么。
“还有多久到？”
莱雅压低声音问。
瑟拉尔睁开眼。
“快了。翻过前面的坡就能看到镇子的灯火。”
“那个镇子安全吗？”
瑟拉尔沉默了一瞬。
“边境小镇，鱼龙混杂。但比起在这片林子里过夜，安全得多。”
莱雅点点头，没有再问。她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芙莉娅。
苍白的脸，紧蹙的眉头，按在胸口的手。
她想起那些狼——
不是在学院训练场里见过的温驯魔兽，而是真正的，会撕碎猎物的野兽。
如果不是瑟拉尔的冰墙和她的光鞭，如果不是芙莉娅强行催动了那股力量，她们可能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
马车翻过山坡，眼前忽然开阔。一片低矮的建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橙黄色的灯火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一颗颗落在雪地上的星星。
莱雅轻轻推了推芙莉娅。
“老板，到了。”
芙莉娅睁开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有些迷蒙，过了几秒才恢复清明。
她坐直身体，理了理被压皱的衣领，看向窗外那片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小镇。
“边境小镇，叫雪落镇。”
“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旅馆、酒馆、马厩，还有一个可以提供补给的小市集。”
他顿了顿。
“不过这里的人对外来者不太友好。你们跟紧我，别乱走。”
马车驶入镇子。
石板路被积雪覆盖，只露出两边模糊的轮廓。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厚毛皮大衣的当地人经过，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辆外来的马车。
瑟拉尔掀开车帘，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前面左转，有家旅馆。我认识老板。”
马车在一栋三层木楼前停下。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两种文字写着——“旅人之家”。
瑟拉尔跳下车，跟马夫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示意莱雅和芙莉娅下来。
莱雅先跳下车，红色的眼眸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回头扶芙莉娅。
芙莉娅下来时，脚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
她站在那里，望着这栋陌生的木楼，望着那些从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不久前，她还在学院的宿舍里，有外公的汤，有莱雅的围巾，有安可和索菲的吵闹。
现在，她在一个陌生的、偏远的、被大雪封住的边境小镇。
心脏里还埋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的碎片。
“老板，走了。”
莱雅扯了扯她的袖子。
芙莉娅回过神，跟着她走进旅馆。
旅馆不大，一楼是个酒馆，几张木桌散落在壁炉周围。
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烤得暖洋洋的。
几个当地人坐在角落里喝酒，看到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排外的，冷冰冰的审视。
瑟拉尔走到柜台前，和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女人说了几句什么。
那女人看了芙莉娅和莱雅一眼，点点头，从身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
“两间房。”
瑟拉尔走回来，把一把钥匙递给芙莉娅。
“你和莱雅一间，我隔壁。”
莱雅接过钥匙，看着他的背影，红色的眼眸眯了眯。
“他倒是挺自觉。”
“他是聪明人。”
芙莉娅说着，朝楼梯走去。
莱雅快步跟上。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挂着厚厚的棉窗帘。
莱雅一进门就去检查窗户，又检查了门锁，然后蹲下来看了看床底。
确认没有异常后，她才站起来，拍拍裙子。
“老板，你先休息。我去打点热水。”
“不用。”芙莉娅在床边坐下。
“你先去吃饭。我还不饿。”
“我也不饿。”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莱雅低下头。
她确实没怎么吃——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没心情。
那些狼，芙莉娅的脸色，还有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的碎片。
她什么都吃不下。但她没有说，只是摇摇头。
“真的不饿。老板你别管我了。”
芙莉娅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走吧，下去吃。”
“老板——”
“你陪我。”
莱雅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跟着她走下楼。
一楼酒馆里，瑟拉尔已经占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上面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和一大盘黑面包。
看到她们下来，他招了招手。
“过来，趁热吃。”
莱雅皱了皱眉，但还是扶着芙莉娅走过去坐下。
芙莉娅端起汤碗，慢慢喝着。
汤很烫，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味道。
莱雅坐在她旁边，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喝。”
瑟拉尔笑了。
“老板娘的手艺，方圆百里都有名。”
莱雅没有理他，又喝了一口。
芙莉娅放下碗，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
“这家店，你常来？”
“来过几次。”
瑟拉尔掰了一块黑面包，蘸着汤吃。
“凛冬城那边的朋友介绍给我的。老板娘人很好，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
他说着，朝柜台那边努了努嘴。
芙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算账，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芙莉娅也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吃完饭，三人回到房间。
瑟拉尔住隔壁，走之前说了一句：“晚上不要出门。这镇子白天还好，晚上不太平。”
莱雅没理他，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又在门后顶了一把椅子。
芙莉娅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动作。
“不用这么紧张。”
“小心点好。”
莱雅说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毯子，坐上去试了试硬度。
“还行。老板你睡床。”
“你睡床，我睡地板。”
“不行！”
“你明天还要赶车——”
“我不用赶车！马夫赶车！”
莱雅的声音拔高了。
“老板你身体还没好，你睡床！你要是睡地板明天更不舒服！”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固执的红色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躺到床上。
“你上来。”
莱雅愣住了。
“什么？”
“床很大。两个人睡得下。”
莱雅的脸又烧起来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睡地板就行——”
“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上来。地上凉。”
莱雅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拒绝。
她低下头，慢慢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尽量不碰到芙莉娅。
床确实很大，两个人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
但莱雅还是觉得空间太小了，小到她能闻到芙莉娅头发上的皂角香，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微微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