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芙莉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莱雅闭上眼睛,心跳依然很快。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芙莉娅已经睡着了,她才轻声开口。
“老板。”
“嗯。”
“今天那些狼……是你赶走的吗?”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不是。我只是让它们知道,这里有人它们惹不起。”
莱雅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芙莉娅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那它们还会来吗?”
“不知道。”
莱雅沉默了。
她转回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说:“老板,不管它们来不来,我都会保护你。”
芙莉娅没有回答。但莱雅知道她听到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银白一片。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狼嗥,悠长而孤独,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第二天清晨,芙莉娅是被心脏处的刺痛叫醒的。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钝痛,而是一种更清晰的,像针尖在心脉上轻轻刺探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
天刚亮不久。
莱雅还睡着。
昨晚她说了睡地板,最后还是被芙莉娅叫上了床。
此刻她蜷在床的另一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乱糟糟的银白色头发。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睡得很沉。
大概是真累了。
芙莉娅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心脏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刺痛。
它不剧烈,但很顽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在她心口轻轻挠着。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隔着衣物和皮肤,魔力心晶和黑色碎片在一起跳动着,一个温热,一个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昨天面对那些冰原饿狼时,她强行催动了魔力心晶的力量。
那光芒确实逼退了狼群,但也让心脏处的平衡被打破了。
黑色碎片像是被唤醒了,不再安静地沉睡,而是开始躁动。
它在她心脉深处缓慢蠕动着,像一条蛇在寻找出路。
莱雅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芙莉娅侧过头,看着她。
晨光落在莱雅脸上,将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那颗小狼牙的一角,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
芙莉娅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
今天要赶路。
瑟拉尔说,如果顺利,傍晚能到凛冬城。她需要做好准备。
洗漱完,换好衣服,心脏处的刺痛还在,但没有加剧。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自己脸色依然苍白。
她用了一些莱雅带来的脂粉,在脸颊和唇上薄薄涂了一层,看起来好多了。
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虚弱,尤其不想让莱雅担心。
她整理好情绪,推开了房门。
楼下酒馆里,瑟拉尔已经在了。他坐在昨晚那张靠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三碗燕麦粥和一盘切成厚片的黑面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芙莉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早。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芙莉娅在他对面坐下。瑟拉尔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趁热吃。老板娘今天熬的粥加了蜂蜜,说是给我们补补。”
芙莉娅端起碗,慢慢喝着。
粥很甜,蜂蜜的香气和燕麦的醇厚混在一起,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心脏处的刺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莱雅下楼的时候,粥已经不烫了。
她揉着眼睛走过来,在芙莉娅身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好喝。”
瑟拉尔看着她那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好养活。”
莱雅瞪了他一眼,继续喝粥。
芙莉娅放下碗,目光扫过酒馆里那几个正在吃早饭的当地人。
他们穿着厚实的毛皮大衣,皮肤粗糙,手指粗短,一看就是常年在寒冷中讨生活的人。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落在芙莉娅身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意味。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在打量猎物的贪婪。
“瑟拉尔。”
她压低声音。
“那些人。”
瑟拉尔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别管他们。吃完饭我们就走。”
莱雅也注意到了。
她放下碗,红色的眼眸警觉地盯着那几个当地人。
他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但眼角的余光依然时不时往这边瞟。
“老板,他们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也许。”
芙莉娅的声音很平静。
“不用管。我们只是路过的,很快就走了。”
吃完饭,三人回到楼上收拾东西。莱雅把毯子叠好放回柜子,又把芙莉娅的那件大衣叠好塞进包裹里。
芙莉娅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条被积雪覆盖的石板路。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马夫正在往车上装行李。
“老板,好了。”莱雅背起包裹。
芙莉娅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轻刺,而是一记重击,像有人握着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胸口。
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老板!”
莱雅冲过来,一把扶住她。
“你怎么了?又疼了?”
“没事。”
芙莉娅咬着牙,声音有些颤,“走吧。”
莱雅看着她的脸——
脂粉遮住了苍白,却遮不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
莱雅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我扶你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
她们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闷闷地响着。
走到楼梯口时,一个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差点撞上她们。
莱雅下意识挡在芙莉娅身前,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毛皮大衣,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颧骨的旧疤。
他看着莱雅,又看了看被她挡在身后的芙莉娅,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魔法师?”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让开。”
男人没有让。
他的目光越过莱雅,落在芙莉娅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浅紫色头发,浅紫色眼睛,戴尔家的?”
芙莉娅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戴尔家在北境很有名,但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边境小镇,也会被人认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笑了。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戴尔家的小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路过。”芙莉娅的声音很冷。
“现在走完了。请让开。”
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莱雅扶着芙莉娅从他身边走过,红色的眼眸始终盯着他,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猎犬。
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走下楼梯,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戴尔家……”
他低声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马车停在门口。
瑟拉尔已经坐在车上了,看到她们出来,伸手拉了一把。
莱雅先扶芙莉娅上了车,然后自己爬上去,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车轮滚动,马车缓缓驶离旅馆。
“老板,那个人——”
莱雅开口。
“我知道。”芙莉娅打断她。
“不用管。”
瑟拉尔看着她们,眉头微皱。
“你们遇到什么人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他认出了老板。”
瑟拉尔的脸色微微变了。
“疤脸?是不是左脸一道疤,从额头到颧骨?”
莱雅点点头。
“你认识?”
瑟拉尔沉默了一瞬。
“不认识。但听说过。这镇子上有几个专门做魔法师生意的人。他们平时不敢动手,但如果遇到落单的、虚弱的魔法师……”
他顿了顿。
“就会下手。”
“下手?下什么手?”
瑟拉尔没有回答。他看着芙莉娅,深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
“你们这几天,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到了凛冬城就安全了。”
马车穿过小镇的石板路,驶向通往凛冬城的官道。
积雪越来越深,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沉闷而缓慢。
莱雅靠在车窗边,红色的眼眸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芙莉娅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手按在胸口。
心脏处的刺痛还在,不急不缓,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
“老板,你疼吗?”
莱雅的声音很轻。
“不疼。”
“骗人。”
芙莉娅睁开眼睛,看着莱雅那双写满担忧的红色眼眸。
“有一点。但不碍事。”
莱雅伸出手,握住了芙莉娅按在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有些凉,莱雅把它握在掌心,一点一点捂热。
“老板,到了凛冬城,我们先去找什么?”
“图书馆。”
“然后呢?”
“查资料。找答案。”
“再然后呢?”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莱雅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握着芙莉娅的手,望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荒野。
远处,雪山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
凛冬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