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尔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低下头,翻开那本随身带的书,却没有看。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狼嗥。
悠长,孤独,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马车在暮色降临前停了下来。瑟拉尔跳下车,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选了一处背风的坡地。
那里有几棵老松树,树冠茂密,能挡些风雪。
他从空间戒指里翻出帐篷和睡袋,动作娴熟地支起来。
莱雅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还是瑟拉尔把那顶小号帐篷扔给她。
“你支这个,给芙莉娅睡。”
莱雅抱着帐篷,蹲在地上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那些绳子和支架的关系。
等她歪歪扭扭地支好帐篷,瑟拉尔已经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那片小小的营地,将周围的积雪映成温暖的橙红色。
“我去打猎。”
莱雅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碎雪。
“老板吃什么?”
瑟拉尔看了芙莉娅一眼。
她坐在火堆旁,裹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浅紫色的长发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
她的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火,又像是在发呆。
“打点好消化的,她胃不好。”
莱雅点点头,从腰间抽出那把芙莉娅给她的短匕,红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的树林。
雪地上有兔子的脚印,新鲜的,她蹲下来看了看方向,朝树林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风声吞没。
瑟拉尔在芙莉娅对面坐下,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
火苗舔着新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溅起几点火星。
“你脸色很差。”
他开口。
芙莉娅没有回答。
“那块碎片,还在你心脏里?”
芙莉娅抬起头。
火光在她浅紫色的眼眸里跳动,却照不进那深处的暗。
“你知道?”
“猜的。”
瑟拉尔的声音很轻。
“那天在训练场你昏倒,我就觉得不对。后来那些狼——
你强行催动了魔力心晶的力量,但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他顿了顿。
“能让你这样的,只有那块碎片。”
芙莉娅沉默了。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时短时长。
“到了凛冬城,你有什么打算?”
“去图书馆。”
“然后呢?”
“查资料。找答案。”
“如果找不到呢?”
芙莉娅没有回答。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凛冬的图书馆里没有关于黑色水晶碎片的记载,如果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办法把它取出来或者封印住——
她要怎么办?
她不知道。
也许就一直这样活着,带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的定时炸弹,活一天算一天。
也许有一天它会彻底吞噬她,像伊莉娜那样失控。
也许——
“芙莉娅。”
瑟拉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你还记得你拿起圣剑时的感觉吗?”
芙莉娅抬起头。
“圣剑在你手中的时候,那块碎片有反应吗?”
芙莉娅想了想。
“没有,那时候它很安静,像被压制住了。”
“那就对了。”
瑟拉尔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圣剑的力量可以压制它。所以你才能催动魔力心晶,才能逼退那些狼。”
他顿了顿。
“你不需要取出碎片。你只需要找到足够强大的力量,把它封印在你体内。”
“圣剑。”
“圣剑。”
瑟拉尔点头。
“你已经是圣剑的持有者了。你只是——还没接受这个事实。”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过圣剑的手,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拇指上那枚母亲留下的银戒指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她想起圣剑在她掌心的温度,想起它在她手中震颤的频率,想起那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间倾泻而出的感觉。
它没有拒绝她,它选择了她。
或者说——她选择了它。
“也许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还需要时间。”
火光跳跃,瑟拉尔没有再说话。
他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张毯子,轻轻盖在芙莉娅腿上。
“你先休息。莱雅回来我叫你。”
芙莉娅点点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撑住,沉沉睡去。
瑟拉尔坐在火堆边,看着她睡去的脸。
火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却遮不住她眼底的青痕和苍白的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中央魔法学院的交流赛上,她坐在观众席里,浅紫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那时候她虽然冷淡,但眼睛是亮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许多。
不是暗淡,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往火里又添了几根柴。
火势旺了一些,将周围的雪地照得更亮。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莱雅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兔。
她看到芙莉娅睡着了,脚步放轻,走过来蹲在火堆边。
“她什么时候睡的?”
“有一会儿了。”
莱雅把野兔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她看了一眼瑟拉尔,难得没有瞪他。
“你跟她说什么了?”
“聊了圣剑的事。”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你让她用圣剑?”
“她已经用过一次了。在伊莉娜的空间里。”
瑟拉尔的声音很平静。
“你忘了?那次是你跟她一起用的。”
莱雅沉默了。
她当然没忘。
那天她把双手按在圣剑上,光系魔力倾泻而出,和芙莉娅魔力心晶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圣剑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用,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老板战斗的累赘。
“圣剑可以压制老板体内的碎片?”
瑟拉尔点点头。
“但需要她自己愿意。圣剑不会强迫任何人。”
莱雅低下头,翻转着烤架上的野兔。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那张平时总是傻乎乎的脸映出几分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老板会愿意的。她只是嘴硬。”
瑟拉尔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她?”
莱雅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因为她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火堆里的柴发出一声爆裂,溅起点点火星。
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孤独。
“肉烤好了。”
莱雅把最嫩的那块撕下来,用干净树叶包好,放在芙莉娅身边。
“等老板醒了给她吃。”
她自己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
瑟拉尔也拿了一块,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莱雅忽然开口。
“瑟拉尔。”
“嗯?”
“你为什么要跟来?不只是为了报答吧?”
瑟拉尔沉默了很久。久到莱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到底可以为了别人付出到什么程度。”
莱雅看着他,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瑟拉尔没有解释,只是又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望着那片跳动的火焰,许久没有说话。
夜深了。
火光照亮那片小小的营地,将三个身影映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
莱雅靠在树干上,守着火堆,守着芙莉娅。
瑟拉尔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芙莉娅靠着树干,裹着大衣,呼吸均匀而轻浅,眉头微微蹙着。
夜深了,火堆里的柴烧得只剩几根暗红的炭。
莱雅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
她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一天的奔波和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耗尽了她的体力。
芙莉娅还靠在她旁边,呼吸均匀而轻浅,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瑟拉尔坐在火堆对面,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莱雅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沉甸甸地合上。
火堆发出最后一声噼啪,暗红的炭光又弱了几分。
月光从云层缝隙洒落,将雪地照得银白一片。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夜鸟不叫了,风也停了,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嗥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无声无息地探向芙莉娅的颈侧。
那只手的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被冻伤了很久。
它悬在芙莉娅颈侧几寸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
瑟拉尔猛地睁开眼睛,一把短剑从他袖口滑出,精准地刺向那只手的方向。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那只手缩了回去,消失在夜色里。
瑟拉尔站起身,短剑横在身前,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声音,沙沙的,像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莱雅被惊醒了,她的手已经按在短匕上,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
她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芙莉娅——
还睡着,呼吸平稳,没有被惊醒。
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
“几个人?”
“至少三个。”
瑟拉尔的声音也很低。
“刚才那个是探路的。后面还有人。”
莱雅的牙咬紧了。
“冲老板来的?”
“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