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尔的目光扫过周围那片黑暗的树林,那些树影在月光下像一个个蹲伏的怪物。
“白天那个疤脸,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
莱雅转头看了看芙莉娅。
她还睡着,裹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不能被打扰。
莱雅把芙莉娅的头轻轻靠到睡袋上,站起身,短匕握在手中,金色的光系魔力从掌心涌出,将刀刃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你守着老板。”
她朝瑟拉尔说。
“我去引开他们。”
“你去送死?”
“我能打——”
“你不是去打架,你是去送死。”
瑟拉尔打断她。
“那些人不是普通强盗。他们专门猎杀魔法师,有备而来。你一个人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莱雅咬着牙,红光和金光在她眼中交替闪烁。
“那你说怎么办?”
瑟拉尔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里面封存着某种银白色的液体。
他把它递给莱雅。
“拿着。如果情况不对,就捏碎它。”
“这是什么?”
“信号弹。凛冬城的巡逻队看到这个,会来支援。但最快也要一刻钟。”
他顿了顿。
“这一刻钟,我们得靠自己。”
莱雅把那枚水晶球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她点了点头,把它塞进怀里。
树林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快速移动。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瑟拉尔退到芙莉娅身边,背对着她,短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莱雅站在另一侧,短匕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黑暗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那个疤脸。
他站在火光边缘,脸上那道旧疤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都穿着深色的毛皮大衣,手里握着各种武器——
有的拿刀,有的拿斧头,还有一个拿着一条长长的铁链。
“别紧张。”
疤脸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只要那个紫头发的。你们俩可以走。”
莱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做梦。”
疤脸看着她,又看了看瑟拉尔。
“两个年轻人,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的人搭上性命?”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还在沉睡的芙莉娅身上。
“她身上有很值钱的东西。你们保护不了她。”
“值钱的东西?”莱雅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的是她心脏里那颗魔力心晶?”
疤脸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但你知道那颗心晶是谁留给她的吗?”
莱雅的声音更冷了。
“塞西莉娅·克里斯托.戴尔。北境最强的魔法师。你连她的东西都敢动?”
疤脸的脚步顿了一下。
塞西莉娅的名字显然让他有所顾忌,但他很快又笑了。
“塞西莉娅已经死了。她的东西,自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
莱雅没有再说话。
她的短匕上的金色光芒炸开,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疤脸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女会主动攻击,愣了一下。
那一愣足够了,莱雅的短匕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上!”
疤脸捂着手臂后退,他身后的人冲了上来。
瑟拉尔的冰墙在他们面前拔地而起,挡住了一波攻势。
冰锥从墙顶飞射而出,逼退了两个想绕后的敌人。
但人太多了,冰墙在连续的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莱雅的光鞭甩出去,抽在一个拿斧头的男人身上,那人惨叫着摔倒。
但下一秒,铁链从侧面飞来,缠住了她的手腕。
铁链上有某种抑制魔力的符文,她手腕上的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莱雅!”
瑟拉尔的冰锥射向那个扔铁链的人,那人躲避了一下,铁链松了。
莱雅趁机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的勒痕。
她咬着牙,再次凝聚魔力,光芒比刚才弱了许多。
疤脸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年轻人,你们撑不了多久的。”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们身后亮起。
不是莱雅的金色,不是瑟拉尔的冰蓝,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银白色,像月光凝聚成的实体。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到芙莉娅从睡袋边站了起来。
她披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浅紫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依然没有血色,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看着疤脸,像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要我的魔力心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是恐惧,是压迫——
一股无形的,从芙莉娅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开始后退。
他们猎杀过很多魔法师,见过各种各样的魔力威压,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不是火焰,不是冰霜,不是雷电,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古老的,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老板!”
莱雅跑过去,想扶她。
芙莉娅没有让她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疤脸。
“塞西莉娅是我的母亲。”
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留给我的东西,谁敢动?”
疤脸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着芙莉娅那双浅紫色的眼眸,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塞西莉娅死前,把毕生的魔力封存在一颗心晶里,留给了她的女儿。
那颗心晶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
他以为那只是传说。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走。”
他的声音有些颤。身后的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疤脸也转身,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逃。
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被夜风吹散。
芙莉娅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缓缓消退,像潮水退去。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莱雅一把扶住她。
“老板!”
“没事。”
芙莉娅的声音有些虚,但还算平稳。
“只是有点累。”
瑟拉尔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疤脸逃跑的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不该催动魔力心晶。你的身体撑不住。”
“我知道。”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但我不能看着你们受伤。”
莱雅的眼眶红了。
“老板——”
“扶我坐下。”
莱雅把她扶到睡袋边,让她靠着树干坐好。芙莉娅闭上眼睛,手按在胸口。
心脏处的刺痛比之前更剧烈了,像一把钝刀在心脉上来回锯。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又轻又慢。
瑟拉尔重新生起火。
火光照亮了营地,将那几个人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
莱雅蹲在芙莉娅身边,握着她的手,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自责。
“老板,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你保护了。”
芙莉娅没有睁眼。
“你拖延了时间。”
“可是你最后还是——”
“够了。”
芙莉娅打断她。
“你做得很好。”
莱雅低下头,眼泪掉在芙莉娅的手背上。
芙莉娅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她握着。
瑟拉尔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望着那片跳动的火焰,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塞西莉娅——
他没见过她,但他读过关于她的所有记载。
大陆最强的魔法师,自由的风,不可驯服的野马。
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力量来自天赋,来自苦修,来自那些年游历各国的积累。
现在他知道,她的力量不只是那些。
她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她的女儿。
火光跳跃,夜风呜咽。
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火堆重新燃起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芙莉娅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深灰色大衣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莱雅蹲在她身边,依然握着她的手,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瑟拉尔站在火堆另一边,往火里添柴,目光却不时扫向营地外那片依然黑暗的树林。
疤脸那伙人逃走后,夜恢复了应有的声音——
风吹松枝,雪落无声,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啼叫。
但瑟拉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暗处窥探,那些脚步声虽然已经远去,那股被盯上的感觉却没有消散。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被打退了,不是被打死了。
等芙莉娅的银白色光芒带来的震撼过去,等他们回过神,他们还会再来。
而那时,他们不会再轻敌。
“瑟拉尔。”
芙莉娅的声音忽然响起,依然轻,却清晰。
他转过头。
芙莉娅睁开了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那个人,疤脸,他说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平静。
“魔力心晶的事,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那些人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