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尔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个担心。那些人是专门猎杀魔法师的,但魔力心晶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背后很可能有人指使。”
“凛冬城?”
“也许。”
瑟拉尔的声音有些沉。
“凛冬城表面上由城主管理,但地下势力盘根错节。黑市里什么都能交易,魔法师的心脏、眼球、血液,甚至完整的尸骨,都有买家。而且出价极高。”
莱雅的脸色白了。
“他们是冲着老板的心脏来的?”
瑟拉尔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莱雅握紧了芙莉娅的手,金色的光系魔力从掌心涌出,将那只冰凉的手一点一点捂热。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芙莉娅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莱雅的手,然后松开。
“天快亮了。”
她看向东方那片泛白的天空。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早点到凛冬城,早点安全。”
马车重新上路时,莱雅执意让芙莉娅靠在自己肩头休息。
瑟拉尔坐在对面,翻开那本随身带的书,却没有看,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片渐渐变亮的雪原上。车轮碾压积雪,沉闷而缓慢,像一首催眠曲。
芙莉娅闭上眼睛,没有睡着。
她在想疤脸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有很值钱的东西。”
魔力心晶,母亲留给她的魔力心晶。
“老板。”
莱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嗯。”
“你妈妈,她为什么要去游历?”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想。”
莱雅眨眨眼,不太懂。她想了想,又问:“那你呢?你也会像她那样吗?”
“哪样?”
“为了别人,不要自己的命。”
芙莉娅睁开眼睛,看着莱雅那双写满担忧的红色眼眸。
“不会。”
莱雅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那就好。”
马车继续前行。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凛冬城快到了。
然而,天刚亮透,马车忽然又停了。
莱雅掀开车帘往外看——
前方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毛皮大衣,左脸一道长长的疤。是疤脸。
但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身后跪着五个人,正是昨晚跟着他袭击营地的那些手下。
他们跪在雪地里,浑身是伤,低头不敢动。
疤脸也受了伤,比昨晚更重,左臂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雪地上。
他看着马车,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救命”。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
“他又在搞什么鬼?”
瑟拉尔跳下车,走到疤脸面前。
疤脸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昨晚的贪婪和凶狠,只有恐惧。
“有人……有人在追我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他们也想要那颗心晶……他们比我们更疯……”
瑟拉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疤脸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支黑色的箭矢从树林中射出,直直扎进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那五个跪着的人惊恐地抬起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穿了他们的心脏。
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莱雅把芙莉娅按在车厢里,自己挡在车门口。
瑟拉尔已经撑起了冰墙,黑色的箭矢射在冰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那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他看着瑟拉尔,又看了看马车,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紫色的光。
那光芒和伊莉娜体内的邪神残念如出一辙。
瑟拉尔的心猛地一沉。
“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黑衣人笑了。
“好久不见,瑟拉尔。你母亲很想你。”
黑衣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瑟拉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
他的声音艰涩得几乎听不清,攥着短剑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黑衣人没有动,只是站在雪地里,黑紫色的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像一颗微缩的黑洞。
他的兜帽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瑟拉尔,里面没有敌意,也没有温度。
“不认识我了?”
他微微偏头。
“也对,你离家的时候还小。”
瑟拉尔的嘴唇在发抖。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凛冬城护卫军副统领,文森特·瑞拉尔。
他的叔叔。
他父亲的亲弟弟,也是他父亲最信任的人。
“为什么?”
瑟拉尔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文森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那团黑紫色的光球从掌心浮起,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不是凛冬那种自然的干冷,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冷。
雪地上的血迹在那种阴冷中迅速凝固,变成暗黑色的冰晶。
“那颗魔力心晶,不是你一个人能守住的。”
文森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整个凛冬城都在找它。你父亲只是比其他人先得到了消息。”
瑟拉尔的脸色变了。
“我父亲?”
“你以为是谁让我来的?”
文森特看着他。
“你离家多年,你父亲一直惦记着你。他说,如果你愿意把那颗心晶带回来,瑞拉尔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瑟拉尔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短剑还握在手中,剑尖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瑞拉尔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从小听到大。
每一次都是条件,每一次都是交易。
他从来不是瑞拉尔家的孩子,他是瑞拉尔家的一枚棋子。
“他不会得到的。”
瑟拉尔的声音平静下来。
“那颗心晶不属于他,不属于凛冬城,不属于任何人。”
文森特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团黑紫色的光。
那团光在他掌心跳动着,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
“那很遗憾。”
“我接到的命令是,如果不能带回心晶,就带回你的尸体。”
黑紫色的光芒炸开。
莱雅在光芒炸开的瞬间扑向了芙莉娅,把她按在车厢地板上。
冰墙碎裂的声音,箭矢射穿木板的声音,瑟拉尔怒吼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汤。
芙莉娅被她压在身下,想推开她,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别动!”
莱雅的声音在发抖。
“你受伤了怎么办——”
话没说完,一支黑色箭矢穿透马车壁,擦着她的耳尖飞过,钉在对面的木板上。
箭尾还在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莱雅僵硬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把芙莉娅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整个人罩住。
“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闷在她胸口。
“我没事。”
莱雅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老板你别动,瑟拉尔在外面,他能撑住。”
芙莉娅没有动,但她的手从莱雅的压制下挣脱出来,按在她后脑勺上。
手指插进银白色的发丝,微微用力。
“你太冒险了。”
她的声音很轻。
莱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冒险的事老板做就行了,不许我做?”
芙莉娅没有回答。
马车在剧烈晃动,外面传来冰墙碎裂的声响。
瑟拉尔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文森特却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的黑紫色魔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瑟拉尔的冰墙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他撑不了多久了。
“莱雅。”
芙莉娅按住莱雅的肩膀。
“我数到三,你从我身上起来。”
“不行!”
“起来,然后用你的光系魔力攻击他。不需要击中,只需要打乱他的节奏。”
芙莉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解魔法理论。
“瑟拉尔需要时间恢复魔力,你给他争取这口气。”
莱雅看着她,看着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的光芒。
她想起了那天在训练场,芙莉娅也是这样平静地说“我教你”。
她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
她从芙莉娅身上弹起来,金色的光系魔力从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束直射文森特的面门。
文森特下意识抬手挡住,黑紫色的光盾挡住了光束,但那瞬间的分神让瑟拉尔找到了空隙。
一道冰锥从侧面射来,擦着文森特的手臂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文森特退后一步,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瑟拉尔。
“你进步了。”
瑟拉尔喘着粗气,短剑横在身前。
“是你退步了。”
文森特没有反驳。
他看着瑟拉尔,又看了看从马车里走出来的莱雅,最后目光落在马车门口那道浅紫色的身影上。
芙莉娅站在那里,浅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魔力心晶在你体内。”
文森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你知道它在你体内,会引来多少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