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教室,喧闹终于又回归到了平静的日常。
校庆的余温还在,几个男生在比较谁收到的合照多,女生们则是在讨论着拆下来的装饰该怎么处理。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我靠在窗边,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走廊。
我想,那个银色头发的身影今天也会准时出现。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前座的女生转过身,压低声音:“鹿衣,听说一年级那个叶理...退学了?”
我翻书的手顿了顿。
“嗯。”
“真的啊?为什么?她不是田径部的王牌吗?”
“个人原因。”
我简短地回答,视线落回课本。
女生还想追问,但上课铃响了。
门把转动齿轮的声音响起,抱着教案的亚黎老师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声音今天也平静如常。
“翻开课本第68页。”
………………
上午的课按部就班地进行。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规律而催眠。
我撑着下巴,偶尔瞥向窗外。
操场的方向,田径部应该正在晨训。
但那里时间内,也许不会再有淡金色的马尾在跑道上奔跑了...
不...
是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午休铃响时,我慢吞吞地拿出便当盒。
今天带的是昨天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还有家里剩下的苹果。
真白准时出现在后门。
她今天把银发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肩侧。
看到我,她眼睛弯了弯,抱着便当盒走进来。
我们在老位置坐下,靠窗的角落,她坐在我对面。
打开便当盒,今天的菜色是照烧鸡块和焯水西兰花。真白夹起一块鸡块,很自然地递到我面前。
【交换。】她在笔记本上写。
我掰了半个三明治给她。
在我咀嚼的间隙,她在本子上写下:
【叶理同学,今天已经还是找到工作了吧?】
“…不知道。”
口中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学姐担心她吗?】
“……”
应该是…有点吧。
脑中不自觉回想起那晚,金发少女泥醉后的模样。
在那之前我还从来没想过,像她那样浑身长满刺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卸下防备的这一面。
“那是他自己的事…”
最终,我只是继续啃着手里的面包。
但真白却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眨了眨眼。
随即眼角忽然一弯。
【有时候,学姐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哦,担心都写到脸上了。】
“…我才没有。”
我别过头,话说,她怎么总是能看出我在想什么。
难道我脸上真的表现的很明显么?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天空是冬日下午特有的灰蓝色,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雪。
放学铃响起时,我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走廊挤满了放学的人群,耳边的笑声和谈话声混成一片。
走到一年级楼层时,我下意识地朝A班的方向瞥了一眼。
窗户和门都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坐得整齐的学生,还有讲台上敲着黑板拖堂的老师。
…没有那个浅金色身影。
那家伙…现在怎样了呢?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楼道,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离去。
一路上,脑海里都在不断的浮现着上周离别前,叶理醉酒迷离的眼神
以及她拍开我的手,说着“不要你管”的样子。
可她…真的不需要人帮么…
小指无意间蜷缩了一下。
“不…”
…也许,我还是该去做一些什么。
我朝着与车站和咖啡店相反的方向走去…
………………
教职宿舍楼学校很近。
比起那天晚上,今天从学校过去仅仅只花了五六分钟左右。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我站在了那间门牌号写着【404】的门前。
“...咚咚咚。”
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扣了扣,没有回应。
“咚咚咚!”
又敲了一次,依然只有门板沉闷的回响。
…不在吗?
也是,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外面找工作吧。
我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准备离开。
“啪嗒...”。。
就在这时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缓慢,疲惫,一步一顿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在楼梯转角处出现的身影。
…正是叶理。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件普通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
淡金色的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颊前。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便利店的面包和矿泉水。
看见我,叶理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
【叶理view】
看到那个熟悉的黑发身影站在我的门前。
我的心脏顿时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脚步停在楼道中间。
“跟我来。”
见到我出现,鹿衣走到我面前,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欸?”
她的手很修长,但指节却十分有力。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塑料袋哗啦作响。
通过被扣住的腕背,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不断从手心传来。
“去了就知道。”
“至少让我放个东西...”
“一会儿再说!”
被鹿衣拽着走出宿舍楼时,从脑子到表情,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今天跑了一整天。
快餐店,书店,甚至是街角的奶茶店,所有看起来可能招兼职的地方我都去了。
回答是千篇一律的“抱歉,我们现在不缺人”,或者“我们需要有经验的”。
最后一家ktv会所的经理倒是多看了我两眼。
但说出口的却是:
“小姑娘长得不错,但晚上班很辛苦的,你确定?”
我确定,我当然确定。
我需要钱,需要住处,需要活下去。
但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那明天晚上来试工吧。”
然后,我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里。
回宿舍的路上,我在一家应聘失败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
结账时,收银员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概是怜悯。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当在楼道里看见鹿衣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惊诧,然后是...难堪。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样子。
可她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她斩钉截铁地抓住我的手,不容反驳。
于是我像条被拴住的小狗,被拽着穿过黄昏的街道。
路灯一盏盏亮起,街边的店铺开始亮起暖色的光。
下班的人群从我们身边流过,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喂,我说。”
我气喘吁吁的开口,这家伙的脚步出奇的快。
“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到底要去哪儿啊?”
鹿衣没回头,只是简短地回答:
“快到了。”
五分钟后,我们在一家咖啡店前停下,顶部的木质招牌上,刻着“星迹”两个字。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能看见里面零星坐着几位客人。
“…这是?”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