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早晨，是在一片过于明亮的阳光中开始的。
我推开教室门时，差点被里面的景象晃到眼睛。
后排的黑板报，用彩色粉笔画着巨大的圣诞树。
窗玻璃边，挂满了雪花和驯鹿的纸板。
“哟，鹿衣！早啊！”
熟悉的大嗓门从教室前排传来。
我侧目瞥去，却在看见士阳那一身装扮时，眼前一黑。
红色的高领毛衣，配上红色的棉袄。
好让人窒息的审美…谁家人形圣诞袜成精了？
“你这是什么打扮…”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节日气氛！你这木头懂不懂啊！”
他叉着腰，扶着额头。
“今天可是告白和送礼的黄金日啊少女…我可是特意换上了战袍！”
…忽然变得深沉的声线是什么鬼啊…
“……”
我决定无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想要下意识趴在桌子上，然后…
“…欸！？”
我愣住了。
只见我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堆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浅粉色、天蓝色、薄荷绿…
每个都用丝带仔细系好，上面还贴着小小的卡片。
“这…这是什么？”
我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放错位置了？
我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个浅粉色盒子。
丝带夹着的卡片上用秀气的字迹写着：“给鹿衣学姐，圣诞快乐。”没有署名。
…欸，真是给自己的啊？
我眨了眨眼，又拿起下一份礼物。
天蓝色的盒子上写着：
“谢谢学姐校庆时的关照。”同样没有名字。
薄荷绿的盒子里是一条深灰色的眼罩，手感柔软，卡片上只有简单的“Merry Christmas”。
“…等等。”
士阳突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然后朝着全班吼了一嗓子：
“喂！今天你们谁收到女生礼物最多？报个数！”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男生开始清点自己桌上的礼物。
有人收到一两份，有人收到三四份。
士阳自己桌上堆了好几个盒子，正得意洋洋地数着。
“我七个！”
“啊，我只有五个…”
“我去士阳你八个？可以啊！”
“嘿嘿…那可不！”
就在士阳准备宣布自己胜利时，他旁边的一个眼镜男生戳了戳他：
“你看看那些礼物的卡片…”
“啊？”
士阳拿起一张卡片，念出声：
【知道圣诞节没有女同学送礼物给你，兄弟特意送一份安慰你一下~】
“不是哥们？怎么是男生送我的啊！？”
“噗！抱歉太搞笑了哥们…没绷住。”
他脸色一僵，像是不信邪般飞快翻看起其他卡片。
每翻一张，他的表情就凝固一分。
直到，他得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啊我艹了！怎么所有礼物都是男生送的呀！？”
“哈哈哈…”
看着平时总是一副乐天派样子的土阳，此刻却抱头痛苦的样子。
不仅是班里的同学，就连我也忍不住低头，跟着偷笑了起来。
直到…
“那个，鹿衣同学桌上好像…更多？”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声，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欸？”
我抬起头，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齐刷刷地投过来。
…糟糕。
我下意识想用书包挡住那堆礼盒。
但已经来不及了。
士阳的座位离我并不算很远。
几乎是下一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我的面前，开始数：
“一、二、三…九、十…十一！十一份！？”
教室里再次死寂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十一份！？还全是女生送的！？”
“不可能吧…鹿衣同学不也是…”
“但校庆的时候，确实有很多很多女生是特意冲着她来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站在原地，感觉眼角有些抽搐。
…好像成为众矢之的了。
“这不科学！”
士阳抱着脑袋，仰起头。
“我这么阳光帅气的体育委员，居然败给了这个成天摆着个死鱼眼的家伙！？”
“也许就是因为板着脸才受欢迎呢。”
前座的女生转过头，笑眯眯地说道。
“别人长得漂亮，就算摊着个脸也是帅的，这叫“禁欲系’哦。”
“...那是什么东西了。”
我别开脸，试图无视那些视线。
可桌上的礼物实在太多，我只好往桌肚里塞——却摸到更多东西。
又四个礼盒被抽出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嘶…”
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抽气声。
“鹿衣同学！”
后门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我转过头，发现是一个面生的女生站在站在我们班门口，应该是别班的。
“…那个，有什么事吗？”
我走到她面前，挠了挠头问道。
她则是递上了一个系着金色丝带的小袋子，脸颊微红：
“这，这个是给你的…圣诞快乐！”
几乎是在我伸手接过的下一瞬，女生就捂着发红的脸，转身跑掉了。
“等一...”
我对着她离去的背影伸出手，但后者已经听不见了。
“……”
算了。
我叹了口气，抱着礼盒默默转过身。
然后…
我看见士阳不知何时已站了在我身后。
他看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我。
脸上表情从震惊，逐渐演变为了肃然起敬…
“…十七份。”
“扑通”一声，他跪下了，连带着后面好几个男生一起。
“…欸！你们这是？”
“鹿衣…不！”
“鹿衣大师，请收我为徒！我也想学习怎么被这么多女生送礼物。”
“…欸…欸？”
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
“…起开。”
我无力地摆摆手，坐回座位，将那些礼盒一一收进桌肚。
每一份都不重，叠在一起却让心头沉甸甸的。
我不习惯被这样感谢，更不习惯被这么多人默默记得
“不过说起来。”
士阳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自己最想要哪份礼物？”
我整理礼盒的手微微一顿。
…最想要的那份礼物？
视线不自觉飘向教室后门。
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