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带被缓缓抽散。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整齐排列的手帐用品。
不同型号的素描铅笔、橡皮,还有一本空白的素描本。
最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给总是把美好记录下来的你。】
真白盯着那些工具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
【学姐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猜的。”
这是谎言。
其实是因为,前些天偶然看到她铅笔盒里的铅笔都很短了。
之前和她出去逛街的那一次,从那家书店出来后,我就记下了她喜欢手帐用品的这个喜好
但这话说出来太刻意,我选择不说。
真白拿起那本素描本翻开。
纸质的触感很好,纸巾在上面摩挲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是专业绘图用的纸张。
【谢谢学姐。】
她写道,笔迹比平时用力。
【我会好好用的。】
“嗯。”
我们之间安静了几秒。
咖啡店里流淌着舒缓的圣诞音乐,吧台后传来咖啡机工作的声音,枫泠溪在后厨哼着歌。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妙的舒适感。
就像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即使不说话,也能默契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
【叶理view】
站在吧台后,手里的咖啡杯已经擦拭了三遍。
但我的视线,却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吧台客座的位置。
黑发的少女坐在那里,与银发女孩隔着一点小小的距离,却好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真白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然后举起到鹿衣面前。
后者则是侧目看完,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弧度。
很淡,但那一丝笑却是真实存在的。
那家伙平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平时在店里工作的时候,鹿衣总是一副认真的,内敛而无表情的侧脸,偶尔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但很少会这样不自觉的,温柔的笑颜。
“……”
我移开视线,继续擦拭手里的杯子。
杯壁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深红色的衬衫,围裙,与扎起的金发。
但我的脑海,却不自觉想起昨晚鹿衣送我回宿舍时的场景。
下雪的夜,撑着伞的她靠得很近。
还有更早之前,在家门口的那个小巷子里。
在拳头将要落在自己身上时,那个黑发的身影及时出现。
面对两个人苦苦熬战,保护了自己。
后面问她为什么这么做时,满身是伤的她,也只是满不在乎的说:
“一次性解决这件事,你就不会有危险了。”
“……”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然后,定格在眼前这一幕
鹿衣和真白坐在窗边,彼此之间的气氛融洽得似乎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和别人的关系好是一件好事,类似的一幕,我也在她们两人身上见过了许多次。
可为什么,我的胸口却会感到如此的闷呢?
叶理深吸一口气,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
“小叶子?”
似乎有人在背后叫我。
我回过头,发现正是从后厨探出头的枫泠溪:
“能来帮我一下吗?蛋糕装饰需要多一双手。”
“……好。”
我转身走向后厨,经过窗边时没有侧目。
但视线余角还是瞥见了,真白正把一块饼干递到鹿衣嘴边。
后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了过去。
那个动作自然得就像做过无数次。
“……”
这个想法从脑海冒起的那一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但,这轻微的疼痛也让我清醒了一些。
…不该想的。
我走进后厨,烘焙的甜香扑面而来。
枫泠溪正在给蛋糕抹奶油,动作熟练流畅。
“来啦!”
“帮我挤一下这边的裱花吧,我忙不过来了。”
“…只是裱花而已,居然还需要特意两个人吗?”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手中的裱花袋。
“偶尔有时候,前辈也是会想要偷懒的哦~”
枫泠溪没有解释,只是一脸调皮的将食指竖到嘴前,右眼眨了几下。
“……”
总感觉…她是故意的。
我叹了口气。
但最终,还是给她打起了下手。
由于我刚学还没几天,手指挤压的动作明显还有些笨拙,速度明显要比枫泠溪手上的慢一些。
但好在,奶油还是在蛋糕边缘形成精致的花纹。
“小叶子今天好像有心事?”
就在我仔细裱花着的时候,枫泠溪像是不经意间的一问传来。
我手一抖,一朵奶油花歪了一点。
“…没有。”
“欸…是吗?”
枫泠溪盯着我的脸看了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会被她看穿的感觉。
“嘛…算了…”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目光,悠然转过身:
“今天圣诞节嘛,有心事也正常。”
枫泠溪没有回头,继续专注地在另一块蛋糕上铺着奶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年轻人嘛,这时候啊,总会在这种日子里想很多事。”
“比如…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啦,在意的人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啦…之类的。”
我手中的裱花袋顿了顿。
“…前辈在说什么。”
“啊啦,听不懂就算了。”
枫泠溪轻快地笑着,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刚抹好的蛋糕胚放进冷藏柜备用。
“反正小叶子你这么聪明。”
“我相信,有些事情,你自己也会想明白的哦。”
她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一丝温和的理解。
“好了,这边的活儿差不多了。小叶子要是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一下哦。”
“……嗯。”
我点了点头,没有离开后厨,而是走到洗手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随着清凉的水流过,指尖黏腻的奶油触感被迅速带走。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雪还在下,像奶油一样,在街道这个蛋糕胚上抹上一层不均匀的白色。
我自己会想明白么...
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现在胡思乱想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噗...”
前厅传来隐约的笑声。
是鹿衣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我能听出来。
她似乎很少这样笑,至少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过。
我把手擦干。
深吸一口气后,我推开了后厨的门。
前厅的灯光温暖得有些刺眼。
两人还坐在窗边,真白正低头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
鹿衣则是撑着脸,在一旁看着。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专注。
那一刻,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