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跪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陆烬那块碎肉，脑子里乱成一团。
时间暂停。
这他妈怎么打？
她抬起头，盯着那个龙狗头人。它还站在陆烬的无头尸体前面，灰白色的龙爪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双狗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开了。
像看完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苏绯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在那个怪物眼里，她大概跟地上那些碎肉没什么区别。都是已经死透的东西，只是还没收拾而已。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眼前忽然一闪。
不是光，是——一个人影。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龙狗头人面前，速度快得她根本没看清是怎么来的。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像打雷，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金色的光芒从那个人影身上炸开，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从拳头里伸出来，直直朝龙狗头人的脸轰过去。
苏绯月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人影，盯着那个龙爪，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颗炸弹，炸得她一片空白。
那是陆烬。
是陆烬。
是那个刚才头都被切碎了的陆烬。
他站在龙狗头人面前，拳头上的龙爪虚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绯月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什么情况？
他不是死了吗？
她亲眼看见的——头碎了，碎成几百块，有一块还在她手里攥着呢。
怎么又活了？
而且——上次复活不是要三天吗？这次怎么这么快？三分钟都没有！
她脑子里冒出一万个问号，但没时间细想，因为龙狗头人动了。
不，不对——动的不是龙狗头人。
是它旁边那个几百米高的石头猩猩。
龙棍石猴的额头中央，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然后——一只眼睛睁开了。
那只眼睛很大，占了它大半个额头。瞳孔是竖着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没有光泽，没有生气，就那么冷冷地睁着。
苏绯月看见那只眼睛的瞬间，浑身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从头发丝凉到脚趾头。
然后她看见了更恐怖的事。
陆烬的拳头还在往前轰，龙爪虚影离龙狗头人的脸只剩不到一米。
但那只龙爪，正在变颜色。
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石头的那种惨白。
不是慢慢变的，是像被什么东西覆盖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指节先变，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
陆烬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想把手抽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层灰色像活的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从肩膀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脸上。
苏绯月看见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不是那种慢慢失去生气的凝固，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拳头还保持着往前轰的姿势。
但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灰白色的、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石像。
苏绯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碎肉——还在，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陆烬——石像，一动不动。
两个陆烬。
一个碎成几百块的尸体，一个变成石像的活人。
这他妈是什么鬼？
但她没时间想了，因为蛋身鸡头动了。
那个浑身是蛋的鸡头怪物，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些大大小小的蛋互相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几千个人同时在敲骨头。
然后——那些蛋开始裂了。
不是一颗一颗地裂，是几百颗同时裂开。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密集得像下雨，从蛋壳的裂缝里流出粘稠的液体，黄的白的透明的，混在一起，顺着蛋壳往下淌，拉出长长的丝。
从那些裂开的蛋里，爬出来东西。
不是蛇，不是虫，是——什么都有。
有长着人脸的蜘蛛，有八条腿的狗，有翅膀上长满眼睛的鸟，有浑身是触手的球。大大小小，奇形怪状，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比人还高。
它们从蛋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粘液拉得到处都是。但只过了几秒，那些粘液就被它们吸收了，露出底下花花绿绿的皮肤。
然后它们朝苏绯月冲过来了。
几十只，几百只，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从蛋身鸡头的身体里涌出来。
苏绯月的头皮炸了。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不是吓的，是刚才被抽走的魔力还没恢复，身体软得像面条。
她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些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身上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被咬的那种疼，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的疼。
“啊——”
她没忍住，叫出了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左臂上，有一块肉没了。不是被咬掉的，不是被切掉的，是——消失了。
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直接抹掉了一样。伤口不是撕裂的，不是切割的，是整整齐齐地少了一块。皮肤、肌肉、脂肪，全没了，直接能看到底下白花花的骨头。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把她的袖子染红了。
苏绯月疼得浑身发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上又疼了一下。
这次是大腿。右大腿外侧，又一块肉没了。比胳膊上那块还大，像被人用勺子挖了一勺。
“操——”
她骂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然后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身上像被几十张嘴同时咬住，同时撕扯。肩膀上少了一块，腰上少了一块，后背也少了一块。
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座猪头肉山。
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猪嘴，全都在动。不是那种一张一合的动，是那种——咀嚼的动。
上颚和下颚碰在一起，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吃什么东西。
每嚼一下，苏绯月身上就少一块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