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终于明白了——那些嘴不是长在它身上的装饰,是武器。
隔空撕咬。
它能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直接咬掉她身上的肉。
苏绯月疼得跪不住了,整个人趴倒在雪地里。血从身上好几个伤口里往外涌,把身下的雪染得通红。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
不能晕,晕了就死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陆烬的石像。
那尊石像也没好到哪去。
石头做的身体上,正在出现裂纹。不是那种细细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是那种深深的、像被人用刀砍出来的裂纹。
从肩膀开始,一直延伸到胸口,再到腹部。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石头的碎屑从裂缝里掉下来,簌簌地落在雪地上。
苏绯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石像都扛不住?那猪头肉山的嘴,连石头都能咬碎?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尊石像一点一点地裂开,看着自己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干,看着那些从蛋里爬出来的怪物越来越近——
然后,她眼前又闪了一下。
不是光,又是人影。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旁边,离她不到一米。
苏绯月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了——陆烬。
又一个陆烬。
不是那个碎成几百块的,也不是那个变成石像的。
是一个新的、完整的、活着的陆烬。
他站在她旁边,浑身是汗,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刚死了两次的人。
苏绯月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陆烬没理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眼神沉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不是攻击,是——力场释放。
那层金光像一面透明的墙,从他们身边向四面八方推开。
那些从蛋里爬出来的怪物正冲到跟前,被力场一推,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得往后飞。
有的被弹飞了几十米远,有的直接被压扁在地上,汁水四溅。
蛋身鸡头发出一声尖啸,更多的蛋裂开,更多的怪物爬出来,但都被力场挡在外面,冲不过来。
苏绯月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秒。
因为她身上的伤口还在增加。
猪头肉山的那些嘴还在嚼,“吧唧吧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每嚼一下,她身上就少一块肉。
力场根本防不住。
那种隔空撕咬不是物理攻击,不是能量攻击,是——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反正陆烬的力场像空气一样,对那些嘴来说根本不存在。
苏绯月疼得直抽气,咬着牙说:“防不住……那东西的嘴,你的力场防不住……”
陆烬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他没说话,但苏绯月能感觉到,他在想对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绯月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把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出来,不是那种狂暴的、攻击性的光,是那种温和的、暖暖的光。
那光芒顺着她的肩膀流到她身上那些伤口上,像温水浇在伤口上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伤口,正在愈合。
不是慢慢愈合,是肉眼可见地愈合。被撕掉的肉,从伤口边缘一点一点长出来。新的皮肤,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几秒钟的时间,胳膊上的伤口就没了。
又过了几秒,大腿上的也没了。
苏绯月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一块一块地消失,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
力场可以治疗?
她怎么不知道?
陆烬的力场,她见过太多次了。攻击的,防御的,飞行的,压制的——就是没见过治疗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看见陆烬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脸白得吓人,比刚才还白。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身上,凉的。
他在透支。
刚才死了两次,现在又同时做三件事——挡住蛋里那些怪物、扛着猪头肉山的撕咬、给她治疗。
他的力场再强,也扛不住这么造。
“行了,”苏绯月说,“我没事了,你别——”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
下一刻,麒麟马人动了。
不是冲过来,不是瞬移——它只是抬起了手里的那把黑刀。
刀身很长,几乎和它的身体一样长,通体漆黑,刀刃上没有一点反光。
它举刀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演示一套刀法,又慢得像故意让他们看清楚。
苏绯月盯着那把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想躲,但腿不听使唤。
魔力还没恢复,身体软得像面条,连跪都跪不稳。
她想喊陆烬,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口白气从嘴里呼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陆烬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把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面对死亡的那种恐惧,是面对未知的那种。
他的力场已经所剩无几,屏障薄得像一层保鲜膜,根本挡不住任何东西。
刀落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特效。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往下一劈,像切一块豆腐,像划一张纸。
然后——苏绯月看见了虚空。
不是刀气,不是冲击波,是虚空。
以她和陆烬为中心,方圆几米的空间突然塌陷了,像被人从画布上挖掉了一块。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颜色,连黑暗都没有。是纯粹的、绝对的“无”。
苏绯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还在,手还在,脚还在,陆烬也还在她旁边。但她知道,这些东西马上就要没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雪地没了,怪物没了,陆烬没了。她也没了。
只剩那把黑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滴血都没有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