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红色的天。
不是那种夕阳西下的红,是那种像被血浸透了的、浓稠的、压抑的红。
天空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就是一片纯粹的红,红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黑色的土,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疼。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黑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黑暗森林。
她又回来了。
苏绯月躺在那儿愣了几秒,脑子里把刚才发生的事过了一遍——麒麟马人那把黑刀劈下来,虚空塌陷,她和陆烬被吸进去,然后她发动了复活魔法。
对,复活魔法。
从陆烬脑子里学来的那个。
她当时根本没时间想,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就这么死了,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再然后就在这儿了。
苏绯月慢慢坐起来,浑身上下疼得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是被猪头肉山咬的,但伤口已经没了。
衣服上全是血,自己的血,干涸之后变成暗红色,硬邦邦的。
她骂了一声,撑着地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还能站。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然后看见了陆烬。
他就站在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黑树,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那片红色的天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自家后院看夕阳。
苏绯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男人,刚才在外面死了好几次——被碎头、被石化、被虚空吞噬——现在站在这儿,跟没事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你倒是挺悠闲。”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烬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头仰回去了。
苏绯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红彤彤的,看久了眼睛不舒服。
“你怎么复活的?”她问,“这次怎么这么快?上次不是要三天吗?”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
“没那么容易。”他说,“一次比一次强。”
苏绯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里的死神,”陆烬说,“每次杀完,下次来的就会更强。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家伙就是挺强的,但还不是我对手。第二次来,他比第一次强了大概十倍。我跟他打了整整一天才弄死他。”
苏绯月倒吸一口凉气。
十倍?
那第三次来岂不是更强?陆烬在外面死了好几次,那得杀多少次死神?
“那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快复活的?”她问,“我明明看见你被那个龙狗头人把头切碎了,没几分钟你又冒出来了。”
陆烬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件让苏绯月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把衣服撩起来了。
苏绯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陆烬没理她,只是低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苏绯月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肚脐眼周围,有四张脸。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每一张都跟陆烬长得一模一样。但表情不一样——第一张在笑,第二张在怒,第三张在哀,第四张在惧。
四张脸,四种表情,整整齐齐地围在肚脐眼旁边,像四个纽扣。
苏绯月盯着那四张脸看了好几秒,胃里翻了一下。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从那条白色的虫子身上得来的。”陆烬把衣服放下来,“每次死亡可以直接复活,复活之后力场全部恢复满。但只能用四次。”
苏绯月愣了一下。
白色的虫子?人脸白蛇?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条人脸白蛇每次被打爆头,就从旧身体里爬出一条新的,完好无损,满血复活。
原来陆烬从它身上拿到了这个能力。
“四次?”她问,“你用了多少次了?”
陆烬沉默了一下。
“三次。”
苏绯月在心里算了一下——第一次被龙狗头人碎头,第二次被那个石头猩猩石化。
才两次?
“第三次用在哪?”她说。
陆烬说,“我刚才被虚空吞噬之后,用了一次复活,原地又活了,但只能原地复活,然后又被虚空吞噬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复活了。”他说,“等死,来这儿了。”
苏绯月沉默了。
她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被虚无吞掉,复活,又被吞掉,再复活,再被吞掉。
那个麒麟马人的虚空之刃一直在那儿,你复活多少次都没用,起来就死。
所以她发动复活魔法来这儿的时候,陆烬已经先一步到了。
“那你之前被碎头和石化那两次,”她问,“死了之后没来这儿?”
“没来。”陆烬说,“直接复活了。那个虫子的能力,死了之后不会进黑暗森林,直接在原地复活。”
苏绯月听完,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也太不公平了。
那两个怪物,蜈蚣龙和人脸白蛇,都是她想办法杀的。蜈蚣龙是她用毒毒死的,人脸白蛇是她想出办法让陆烬吞进去、两个人一起消化掉的。
结果呢?
结果她什么都没捞着。
毒死蜈蚣龙的时候,她魔力已经见底了,根本没力气去挖脑子。人脸白蛇更不用说了,直接被陆烬的胃消化了,连渣都没剩。
她累死累活,又是下毒又是吹风又是治疗,结果两个怪物的能力全被陆烬拿走了。
一个让他能原地复活四次,一个让他能用力场治疗。
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连口汤都没喝上。
苏绯月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那句“凭什么”咽回去。
算了。
不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她换了个话题,“那个治疗的能力,是从蜈蚣龙身上得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