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苏绯月心里又堵了一下。
果然。
蜈蚣龙的能力是伤**换——可以把伤口从自己身上换到别的东西上。陆烬拿到的版本应该是反过来,把别人的伤口换到自己身上来治。
所以她被猪头肉山咬得满身窟窿的时候,他才能用那种金光把她治好。
又是她杀的怪物。
又是他拿的能力。
苏绯月咬了咬牙,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行,”她说,“挺好。你厉害。”
陆烬看了她一眼,大概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但没说什么,只是又把头仰回去看天了。
苏绯月也懒得跟他计较,转过身靠在另一棵树上,闭着眼睛休息。
黑暗森林的风是凉的,不是外面那种刺骨的冷,是那种阴阴的、潮潮的凉,吹在身上不舒服,但至少不会冻死人。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外面那五个怪物还在不在?它们会不会追进来?出去之后怎么办?
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结果,干脆不想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枝摇晃的声音,是——撕裂的声音。
像有人把一块布从中间扯开。
苏绯月猛地睁开眼睛,抬头往上看。
红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那种细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缝,是一道很大的口子,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有人拿刀在天上划了一刀。
裂缝的边缘是黑色的,像烧焦的纸,往外翻卷着。从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红光,是那种灰蒙蒙的、像雾一样的光。
苏绯月盯着那道裂缝,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那把刀。
黑刀。
通体漆黑,刀刃上没有反光,从裂缝里伸出来,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手指。
刀身很长,几乎和裂缝一样长,缓缓地往下劈。
每劈一寸,裂缝就大一分。每劈一寸,黑暗森林就多一道光。
苏绯月的呼吸停了。
她认得这把刀。
麒麟马人的刀。
然后——裂缝里开始往外冒东西。
先是麒麟马人的头,那个长着鹿角和金色竖瞳的麒麟头,从裂缝里探出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打量这个地方。
然后是它的身体,半人半马,浑身青黑色的鳞片,从裂缝里挤出来,像从一扇太小的门里挤进来一样。
它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但苏绯月能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麒麟马人站稳之后,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那儿,手里的黑刀垂在身侧,刀刃上还是没沾血。
然后裂缝里又冒出来一个。
龙棍石猴。
那个几百米高的石头猩猩,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苏绯月感觉整个黑暗森林都在抖。
它的头先出来,额头中央那道裂缝还在,第三只眼闭着。然后是肩膀,然后是那根盘龙石棍。
它比麒麟马人高太多了,站起来的时候,头都快碰到那片红色的天了。
它落地的时候,地面不是震了一下,是震了好几下。那些黑色的树被震得哗哗响,有几棵直接倒了。
然后裂缝里又冒出来一个。
蛋身鸡头。
那个浑身是蛋的鸡头怪物,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苏绯月听见了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蛋壳互相摩擦的声音,粘液拉扯的声音,血管和神经断裂的声音。
它的身体太长了几百米,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像一条永远倒不完的带子。
那些蛋在黑暗森林的红色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黄的白的透明的,混在一起,看着就恶心。
它落地之后没有站直,而是盘成了一团,像蛇一样蜷在那儿,鸡头高高扬起,那双黄色细缝眼盯着苏绯月。
蛋身鸡头从裂缝里挤出来的那一刻,苏绯月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那种被攻击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凿了一个洞,精神力正顺着那个洞往外流。
不快,但很稳,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
她想抓住,但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一点一点萎靡下去。
陆烬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苏绯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暗了一瞬——力场在流失,力量也在流失。
但也就是一瞬。
而且他的力场太厚了,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蛋身鸡头那只勺子再能舀,也舀不干他。
流失的速度不快,他的储备又足,这点消耗对他来说,大概就跟正常人呼吸差不多——有感觉,但不碍事。
可苏绯月不一样。她本来就是个空壳子,魔力见底,精神力也所剩无几。
现在被这么一吸,整个人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腿都软了几分。
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但脸色已经白得跟雪一样了。
然后裂缝里又冒出来一个。
龙狗头人。
它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动作最轻,最安静。灰白色的身体,光秃秃的皮肤,龙爪龙尾,脸上没有表情。
它落在地上之后,那双灰白色的狗眼扫了苏绯月和陆烬一眼,然后移开了。
像看两块石头。
最后,裂缝里冒出来的是那座山。
猪头肉山。
它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苏绯月感觉整个空间都在哀嚎。不是因为大,是因为——恶心。
那座白花花的、油光光的肥肉山,从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身上的猪嘴一张一合,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裂缝太小了,它挤得很慢,每挤一下,那些嘴就张得更开,像是在尖叫。
苏绯月盯着它,胃里又开始翻。
好不容易它整个挤进来了,“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把好几棵黑树都压断了。那些猪嘴还在动,一张一合,一开一闭,像几百条鱼被扔在岸上。
五个怪物,一字排开。
和在外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绯月站在那儿,腿又开始发软。
不是吓的——好吧,也有点吓——主要是魔力还没恢复。她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能站在这儿说话就不错了,打架?打什么架?人家一刀下来她就没了。
她下意识往陆烬那边靠了靠。
陆烬还是靠在那棵黑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五个怪物,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