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还没从那五个怪物追进来的震惊中缓过神,黑暗森林深处又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骨头摩擦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挪动。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一个东西从黑树林里飘了出来。
说“飘”可能不太准确,那东西的移动方式更像是——蛇。一条竖起来的蛇。
最上面是一个羊头,但不是普通的羊头,是骷髅羊头。
白森森的骨头,两个弯角从头顶伸出来,向下弯曲,角尖朝前,像两把钩子。
眼眶里没有眼珠,是两团暗红色的光,幽幽地亮着,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笼。
羊头下面连着一条脊柱,很长,几百米长,一节一节的骨头清晰可见,每一节都粗得像人的大腿。
脊柱上没有肉,没有皮,就是光秃秃的骨头,白得发亮。
整条脊柱被一件黑色斗篷罩着,斗篷很大,从羊头一直垂到地面,把整条脊柱都盖住了。
风一吹,斗篷就飘起来,露出底下一节一节的骨头,像一条藏在布下面的蛇。
它飘到麒麟马人旁边,停下来了。
那团暗红色的光在眼眶里晃了晃,扫了一眼在场的五个怪物,然后又扫了一眼苏绯月和陆烬。
那眼神——如果那算眼神的话——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苏绯月的腿彻底软了。
五个已经够要命了,现在又来一个?而且这个看着就不像善茬。
骷髅羊头,几百米长的脊柱,黑色斗篷——这玩意儿画风跟那五个完全不一样,更像是……更像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陆烬。
陆烬还靠在那棵黑树上,但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认真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骷髅羊头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那个羊头应该就是这次黑暗森林的主人。”
苏绯月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彻底完了。
刚才在外面,2打5都没打过。
她和陆烬两个,一个法师一个战士,配合得也算默契了,结果呢?
陆烬被碎头,被石化,最后两个人一起被麒麟马人一刀抹除。
五个怪物,一个都没伤着。
现在倒好,2打6。
而且他们这边的状态比之前更差——她的魔力基本见底,精神力被蛋身鸡头抽得差不多了,站都站不稳。
陆烬倒是还有一次原地复活,力场也还算充足,但对面六个怪物,每一个都有碾压级的能力。
时间暂停、石化之眼、无限繁衍、隔空撕咬、虚空之刃——现在又来个黑暗森林的主人。
这怎么可能赢得了?
苏绯月靠在树上,脑子嗡嗡响。她想过很多种死法,被怪物咬死,被陆烬掐死,被饿死,被冻死——就是没想过这种。
被六个怪物堵在死亡空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张了张嘴,想跟陆烬说点什么,比如“要不咱们跑吧”或者“你还有一次复活省着点用”。但话还没出口,陆烬动了。
他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不是那种攻击性的光,是那种——推力的光。
龙爪虚影在他拳头上凝聚,但这次不是朝怪物那边去的,是朝她这边来的。
苏绯月还没反应过来,那只龙爪就轻轻拍在她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只手把她往后推了一把。
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带着往后飞出去,穿过几棵黑树,落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离那些怪物至少有几百米远。
她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等她抬起头再看的时候,陆烬已经不在那棵树旁边了。
他正朝那六个怪物走过去。
不是冲,是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像平时走路一样。
双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笔直,跟刚才靠树看天的姿势差不多。
苏绯月跪在地上,看着他那个小小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那六个庞然大物。
麒麟马人几百米高,龙棍石猴比山还大,蛋身鸡头几百米长,猪头肉山像一座楼房,龙狗头人虽然个头小点但那时间暂停的能力让人绝望,再加上那个新来的骷髅羊头,光那条脊柱就有几百米长。
陆烬站在它们面前,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脚下。
但他还在往前走。没有停,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犹豫。
苏绯月盯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该说这个男人勇敢,还是该说他疯狂。
勇敢?一个人面对六个怪物,明明知道打不过还要上,这是勇敢吗?
勇敢的人至少还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他呢?
他根本不在乎。
不是不怕死的那种不在乎,是那种——死对他来说,好像只是麻烦一点的事。
被碎头,复活。被石化,复活。被虚空吞噬,再复活。死一次和死十次,在他眼里大概没什么区别。
但疯狂也没说错。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她见过太多人在末世里挣扎求生。
有人跪着活,有人偷着活,有人出卖自己也要活。能活着就绝不找死,能躲就绝不硬拼。
这是本能。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陆烬不一样。
他像是对“活着”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执念。不是想死,是——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但如果能打一架,那比活着和死了都重要。
死了一次又一次,被打得头都没了,身体都被石化了,被虚空吞了一次又一次,换个人早就跑了吧?
跑到天涯海角,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苟着,缩着,只要能喘气就行。
他不光不跑,还主动冲上去。不光冲上去,还笑了。
苏绯月跪在几百米外的黑土地上,膝盖硌在硬邦邦的土里,疼得发麻,但她没动。
她就那么跪着,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那六个怪物。
那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在一座山一样大的怪物面前,像一根随时会被踩断的树枝。
但他走得稳稳当当。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就像他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赴一个约。
这时,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这场战斗开始了,让我们尽情地厮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