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麒麟马人动了。
它一直站在最左边,从追进黑暗森林之后就没动过,像一尊雕像。手里的黑刀垂在身侧,刀刃上一点反光都没有,像把光都吃进去了。
苏绯月一直在注意它。
不是因为它的样子多吓人,是因为——它太安静了。
龙棍石猴在瞪眼,猪头肉山在嚼,蛋身鸡头在往外冒怪物,龙狗头人虽然没动但那双灰白色的狗眼一直盯着陆烬,连骷髅羊头都飘在那儿虎视眈眈。
就它,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这种安静,比什么都可怕。
现在它动了。
不是冲过来,不是瞬移,就是——抬起了手里的那把黑刀。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演示一套刀法,又慢得像故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苏绯月看见那把刀被举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见过这把刀的威力——在外面的时候,麒麟马人就是用它一刀劈下来,把方圆几米的空间都变成了“无”。
她和陆烬就是被那一刀抹除的。
现在它又要来这一招了。
苏绯月想喊,想提醒陆烬,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更恐怖的事——
陆烬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麒麟马人,还在应付龙棍石猴和猪头肉山。
他的力场领域还在运转,铠甲还在再生,但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把刀。
不,不对。
他不是没注意到。
他是故意不回头。
苏绯月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知道陆烬在干什么了——他在等。等麒麟马人出刀。等那把刀劈下来。等那个虚空出现的瞬间。
然后他再躲。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因为麒麟马人的刀,不是靠反应速度能躲的。那一刀劈下来,虚空塌陷的速度比声音还快,比光还快。等你看见刀落下来,你已经没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出刀之前就判断出它会往哪劈,然后提前离开那个位置。
这就是陆烬在做的事。
他一直在注意麒麟马人的动向,用余光,用感觉,用战斗本能。
麒麟马人的刀举到了最高点。
停了一瞬。
然后劈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特效。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往下一劈,像切一块豆腐,像划一张纸。
苏绯月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烬——
他动了。
不是往后跳,不是往旁边滚,是往前——往龙棍石猴的方向——猛地跨了一步。
一步。
只有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他离开了原本站的那个位置。
然后她看见了虚空。
就在他原本站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球。
不是那种慢慢扩大的黑,是瞬间出现的,像有人从画布上挖掉了一块。
那个球有一个人那么大,边缘整整齐齐,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颜色,连黑暗都没有。是纯粹的、绝对的“无”。
它就出现在陆烬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近得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如果陆烬没跨那一步,他的头,他的身体,他整个人,现在都在那个球里了。
苏绯月的手在抖,手心全是汗。
陆烬没停。
他跨出那一步之后,身体还没站稳,就又往旁边闪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麒麟马人的刀不止一刀。
果然,第二个黑球出现在他刚才落脚的地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刀接一刀,快得根本看不清。
那些黑球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陆烬周围,像一串黑色的泡泡,每一个都足以把他整个人吞掉。
陆烬在那些黑球之间闪转腾挪,身体扭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有时候往前扑,有时候往后仰,有时候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
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慢一秒就没了,偏一寸就死了。
苏绯月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虚空间穿梭的身影,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麒麟马人劈了十几刀,停了。
那些黑球一个个地消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被它们碰过的地面——黑土地上一片一片的圆坑,整整齐齐,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切过。
陆烬站在一棵黑树旁边,大口大口喘气。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麒麟马人没再追。
它只是把刀收回去,又恢复了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绯月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秒。
因为她看见了骷髅羊头。
那个东西一直在麒麟马人旁边飘着,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动过。
黑色斗篷罩着几百米长的脊柱,羊头悬在最上面,眼眶里两团暗红色的光幽幽地亮着。
它一直在看,什么都没做。
但现在,它动了。
骷髅羊头猛地往前一冲——不是飘,是冲。几百米长的脊柱从斗篷里甩出来,像一条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速度快得离谱。
苏绯月只看见一道白影闪过,骷髅羊头就已经到了陆烬面前。
那个羊头张开了嘴——没有肉,没有舌头,只有白森森的骨头。上下两排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尖得像锥子。
它朝陆烬的头咬过去。
陆烬的反应也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右手抬起来,龙爪虚影从拳头上射出去。
金色的龙爪直直朝骷髅羊头的脸轰过去——
然后穿透了。
对,穿透了。
那只龙爪虚影从羊头正面射进去,从后面穿出来,像穿过一团空气,像穿过一道影子。骷髅羊头什么事都没有,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朝陆烬咬过来。
苏绯月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龙爪虚影打不中它?
陆烬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往后又退了一步,同时左手的龙爪也射了出去。
两只龙爪一前一后,都穿透了骷髅羊头的身体,还是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