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怪物，同时动了。
麒麟马人手里的黑刀往地上一插——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陆烬脚下的黑土地突然塌了一块，一个拳头大的黑球凭空出现在他左脚旁边。
陆烬本能地往旁边一跳，黑球擦着他的鞋底过去。
他还没落地，骷髅羊头的脊柱就猛地一缩，弹开——几十根肋骨像箭一样朝陆烬射过来，穿过黑树、穿过石头，甚至穿过虚空，什么都挡不住。
陆烬一边躲黑球一边躲肋骨，身体已经扭到了极限。一根肋骨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第二根从他头顶飞过去。
同时，他全身的凝成的金色铠甲一直在变颜色——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石头的那种惨白。
“咔嚓”一声，胸口的铠甲裂开一道缝。
铠甲刚龙棍石猴的第三只眼一直盯着他。
灰白色的竖瞳，一直睁着，从未闭上。
陆烬用力场往铠甲里一灌，新的金光涌上去，把被石化的部分顶掉。
石化的速度很快，他再生的速度也很快，一来一回，谁也压不过谁。
但就在他专注于抵挡石化视线的时候，蛋身鸡头的身体猛地一抖，几百颗蛋同时脱落，像下雨一样砸在地上。
“咔嚓咔嚓咔嚓——”
蛋壳裂开，长着人脸的蜘蛛、八条腿的狗、翅膀上长满眼睛的鸟……密密麻麻地朝陆烬涌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陆烬没回头，只是把力场领域撑得更开。
那些小怪物冲进来的瞬间速度就慢了下来，像虫子掉进蜂蜜里，越走越慢，最后被粘在原地。
但领域每多维持一秒，他的力场就多消耗一分，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
与此同时，猪头肉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猪嘴同时张开，“吧唧吧唧吧唧——”陆烬肩膀上的铠甲少了一块，手臂上少了一块，大腿上也少了一块。
不光是铠甲，还有肉——他左肩上的一块肉凭空消失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他皱着眉，金色的光芒往伤口上一按，被咬掉的肉从边缘慢慢长出来。
刚长好，又是一口，那块肉又被咬掉了。
他再治，它再咬，一来一回，像拉锯。
而那个狗东西一直没出手，就站在远处，灰白色的狗眼盯着他，像在等一个机会。
他一边躲麒麟马人的虚空黑球，一边躲骷髅羊头的肋骨箭，一边制造铠甲抵挡龙棍石猴的石化视线，一边维持力场领域困住蛋身鸡头的小怪物，一边用力场治疗填补猪头肉山咬出来的伤口——还得时刻防着龙狗头人，那东西一直没出手，就站在远处，灰白色的狗眼盯着他，像在等一个机会。
苏绯月跪在几百米外的地上，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
她看着陆烬在那片被攻击填满的空间里闪转腾挪，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重——
撑不住了。
她知道他撑不住了。
是力场不够了。
之前那一波六只龙爪已经把他掏空了大半，现在又同时扛六个怪物的攻击，每扛一秒都是在透支。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慢，是那种——肌肉开始发僵、反应开始迟钝的慢。
躲黑球的时候慢了半拍，衣服被蹭掉了一块；躲肋骨的时候慢了半拍，右臂又被擦了一下，手指麻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缺口。
陆烬的力场领域，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不是被打破的，是他力场不够了，领域自动收缩，那个位置没能覆盖到。
只有一瞬间。
那个缺口出现不到一秒，就被他补上了。
金色的光芒涌过去，把那个洞填得严严实实。
但就是那一瞬间——
苏绯月看见龙狗头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它一直站在蛋身鸡头旁边，灰白色的身体，面无表情，从开打到现在就没动过。
那双灰白色的狗眼一直盯着陆烬，像在看一个猎物，等它露出破绽。
现在破绽来了。
龙狗头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动，是晃，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一闪。
然后苏绯月看见了那根标枪。
灰白色的，又细又长，像骨头磨成的，已经插在陆烬的肚子上。
她没看见龙狗头人抬手，没看见它蓄力，没看见标枪飞行的轨迹。她只看见标枪出现在陆烬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时停。
它在那一瞬间停住了时间，扔出标枪，插穿陆烬，恢复时间。
陆烬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一根灰白色的标枪，从他的腹部贯穿过去，枪尖从前面露出来，上面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根从肚子里穿出来的枪尖，愣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咬着牙，右手抓住枪尖——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把标枪包裹住。
用力往外一拔，“噗”的一声，标枪从肚子里抽出来，带出一股血。
血喷出来，溅在地上，红得刺眼。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但他撑住了，左手——那只被废了的左手——垂在身侧动不了，他就用右手按在伤口上，金色的光芒往里灌。
力场治疗。
伤口边缘开始愈合，被撕开的肌肉一点一点长回去，血慢慢止住了。
但他刚把肚子上的洞补上，注意到领域上的那个缺口。
他咬着牙，右手从肚子上移开，往领域缺口上一按——金色的光芒涌过去，把那个洞补上了。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身体晃了晃，差点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