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在半空中乱飞,像一群被惊散的鸟。
祂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些白森森的骨头在红色天光下划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的弧线。
有的飞上天,有的栽进土里,有的打着旋往远处飘。
大部分都偏了。
偏得离谱。
祂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
有一根肋骨,不知道是被撞了两次还是三次,方向偏得特别刁钻。
它不是直着飞的,是斜着往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像一只喝醉了的鸟。
那根肋骨飞过麒麟马人身边的时候,离它的头还有好几米远。
祂以为它也会像其他的那些一样,擦着虚空边缘飞过去,然后消失不见。
但它没有。
那根肋骨飞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角度,忽然又被另一根从后面追上来的骨头蹭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啪”的一声,像两根筷子碰在一起。
就是这一下,让它的方向又偏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然后那根肋骨,从麒麟马人的太阳穴穿进去了。
祂看见了。
那根白森森的骨头,从麒麟马人脑袋的左边穿进去,从右边穿出来。
麒麟马人的身体僵住了。
那把黑刀还举在半空,刀刃上还是没有反光。
但它不动了。
周围的虚空,像被人关掉开关一样,消失了。
那片浓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就那么没了。
麒麟马人的身体从半空中掉下来,“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
祂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
穿过去了?
真的穿过去了?
祂刚才想了一百种办法,怎么打破那片虚空,怎么绕过那片虚空,怎么把那堵墙凿开一个洞。
结果呢?
一根肋骨,歪打正着,从麒麟马人的太阳穴穿过去了。
虚空没了。
祂张着嘴——那张鳄鱼嘴张着,尖牙露在外面,半天合不上。
这他妈也行?
祂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又一根肋骨飞过去了。
这一根不是歪打正着,是直直地飞。
它从两批骨头碰撞的乱局里冲出来,像一支被人瞄准过的箭,直直地朝骷髅羊头飞过去。
骷髅羊头显然也看见了。
它想躲。
那几百米长的脊柱猛地一缩,想把头缩回去,躲开那根骨头。
但来不及了。
那根肋骨飞得太快,距离太近,它的脊柱还没缩到一半,骨头就到了。
“咔嚓。”
那声音很脆,像踩碎一个鸡蛋。
肋骨正中骷髅羊头的额头。
白森森的骨头从正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带起一蓬灰白色的碎屑。
祂不知道那是不是血——骷髅羊头那东西,身上好像根本没有血。
但它倒了。
那几百米长的脊柱,像一栋被拆了承重墙的大楼,从最上面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下塌。
“哗啦啦啦啦——”
那声音像瀑布,像山崩,像一万块骨头同时碎在地上。
脊柱上的骨头散落一地,堆成一座小山。
那件黑色斗篷从半空中飘下来,盖在那堆骨头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骷髅羊头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晃了晃,灭了。
祂跪在地上,看着那堆骨头,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两个。
两个怪物,就这么死了。
被它们自己的肋骨杀死的。
这叫什么?自作自受?还是天意?
祂不知道。祂只知道,麒麟马人和骷髅羊头,没了。
但祂没时间高兴。
因为剩下的那三根肋骨——不对,是十几根——同时穿透了龙棍石猴、蛋身鸡头和猪头肉山的身体。
十几根骨头,扎在那三个庞然大物身上,跟扎在墙上没什么区别。
龙棍石猴几百米高的身体,那十几根肋骨扎在它腿上、腰上、胳膊上,就像人被蚊子叮了几个包。
它连看都没看一眼,第三只眼还是睁着,灰白色的光柱还是照在祂身上。
蛋身鸡头那边更夸张。那些肋骨扎进它身上那些蛋里,噗噗噗地穿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但那些蛋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中招几颗根本看不出来。
猪头肉山也是。
祂盯着那三个怪物,心里那个念头转得飞快。
肋骨没用。
对这三个东西来说,那十几根骨头跟挠痒痒差不多。
它们的体积太大了。
几百米高的石猴,几百米长的蛋蛇,一座山那么大的肉山——十几根肋骨扎进去,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祂得想别的办法。
力场还在漏。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金光——又暗了一截。大概只剩四成了。
刚才那一波消耗太大,变形、躲闪、假装攻击、撑领域——每一样都在抽祂的力场。
照这个速度漏下去,祂大概还有……四十秒。
不能再拖了。
祂抬起头,目光落在龙棍石猴身上。
这个最大的东西,才是关键。
它的石化能力太烦了。那只第三只眼一直睁着,一直盯着祂,祂就得一直用力场造铠甲挡着。
只要它还在,祂的力场就永远在消耗。
必须先解决它。
但怎么解决?
近战?碰它一下自己就变石头。远程?龙爪飞过去也会被石化。
打不动,碰不得。
怎么办?
祂盯着龙棍石猴的肚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石化的能力,是碰到什么就把什么变成石头。
那如果……在它肚子里制造东西呢?
它的胃壁、肠壁,肯定也能石化任何碰到它的东西。
但如果制造的东西不是“碰到”它的内脏,而是直接被“放”在它的胃里呢?
水。
祂可以隔空制造水。
魔法阵不需要碰到目标,只需要在目标内部成形。
水在它胃里炸开,灌满它的胃、它的肠子、它整个腹腔。
然后那些水碰到它的内脏,变成石头。
石头再把它的胃撑破,把它的肠子压断,把它的肋骨撑开。
祂的眼睛亮了。
就是这招。
祂深吸一口气,把体内那点魔力调动起来。
不多,但够用。
苏绯月的魔法阵体系,祂现在是白金鳄龙,两个人的意识融合在一起,魔力、力场、精神力,三样东西都在祂身体里。
白色的光芒从祂掌心亮起来——不是力场的金色,是苏绯月的白色。
魔法阵在祂面前成形,不大,只有脸盆那么大,但上面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祂把魔法阵对准龙棍石猴的肚子。
然后——
启动。
水。
大量的水。
在龙棍石猴的肚子里凭空出现。
不是从外面灌进去的,是直接在胃里、肠子里、腹腔里同时冒出来的。
像有人拧开了十几个水龙头,同时往它肚子里灌。
龙棍石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
肚子里有东西。很多。很胀。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是灰白色的石头肚子,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祂知道,里面已经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