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水一出现,就碰到了它的胃壁。
碰到的那一瞬间,水变成了石头。
不是慢慢变,是一瞬间的事。水变成石头,石头沉到胃底,然后更多的水涌上来,又变成石头,又沉下去。
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像在它的胃里砌墙。
那些石头越堆越多,越堆越厚,它的胃被撑得越来越大。
祂能看见它的肚子开始鼓起来了。不是那种慢慢鼓起来的鼓,是那种——像气球被吹起来一样的鼓。
从微微隆起,到一个篮球那么大,到一个水缸那么大,到一座小山那么大。
龙棍石猴开始慌了。
它的第三只眼终于从祂身上移开了,低下头,盯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
它的嘴张开了——那张石头做的嘴,上下两排石头牙齿,张开的时候发出“嘎嘎”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它想吐。
祂看见它的喉咙在动,那些石头做的肌肉在收缩,想把肚子里的东西挤出来。
然后它吐了。
“轰——”
一大块石头从它嘴里喷出来,砸在地上,把黑土地砸出一个大坑。
那是被石化的水。
祂看见了。
但祂没有停。
魔法阵还在转,水还在往它肚子里灌。
它吐出一块,祂灌进去十块。
它吐出一堆,祂灌进去三堆。
永远赶不上。
龙棍石猴的肚子越来越鼓,越来越大。它的身体开始变形——本来是一座山一样的、稳稳当当的身体,现在像一座被地震摇晃的山,左摇右晃,站都站不稳。
它的腿在抖。
那四条石头做的腿,每一根都有几十米粗,但现在它们撑不住了。
肚子太大了,太重了,压得它们咔嚓咔嚓地响,像随时会断掉。
祂看着它的肚子,心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光撑破还不够。
这玩意儿几百米高,就算肚子炸了,它也不一定死。它可能会把那些石头排出来,然后继续打。
得让它彻底倒下去。
怎么倒?
重心。
它的肚子现在鼓得像个球,重心已经偏了。
如果能让它的重心再偏一点,偏到一边,它自己就会倒下去。
祂把魔法阵往右移了一点。
水开始只在它肚子的右侧产生。
右边越来越重,越来越沉,龙棍石猴的身体开始往右边歪。
它感觉到了。
它想把身体往左边倾,想保持平衡,但右边的肚子太重了,怎么都拉不回来。
右腿先撑不住了。
“咔嚓——”
那声音像雷,像山崩,像整个世界都在碎。
右腿从膝盖处断开,几百米高的石头身体猛地往右边倒下去。
龙棍石猴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尖叫,不是嘶吼,是那种像石头磨石头的声音,又低又沉,震得祂耳朵嗡嗡响。
它想用手撑住。
那只巨大的石头手臂伸出来,想撑在地上,把自己撑起来。
但来不及了。
它的身体已经倒了。
不是慢慢倒的,是那种——像一棵被砍断的大树,猛地往一边栽下去。
几百米高的身体,几百万吨的重量,带着石化的力量,朝右边砸过去。
右边有什么?
蛋身鸡头。
猪头肉山。
没错,祂故意的。
石化的力量。
龙棍石猴的身体,本身就是石化的源头。它的皮肤、它的骨头、它的每一块石头——都能把碰到的东西变成石头。
如果它砸到蛋身鸡头和猪头肉山身上——
祂还没想完,龙棍石猴的身体就砸下来了。
“轰————————”
那声音大得像世界末日。整个黑暗森林都在震,地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巴掌,从落点往外,一层一层地翻起来。
灰尘漫天。
什么都看不见了。
祂跪在地上,被震得从地上弹起来,又摔回去。后背磕在地上,疼得祂闷哼了一声。
灰尘呛得祂喘不上气。
祂眯着眼睛,拼命往里看——
灰蒙蒙的粉尘里,祂看见了三个巨大的影子叠在一起。
最下面是猪头肉山。
那座白花花的肥肉山,被龙棍石猴的身体压在底下。
祂看见那些肥肉在变形,在压缩,在从石猴身体的缝隙里挤出来。
那些猪嘴还在动,还在嚼,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那些嘴正在变颜色——从肉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石头的那种惨白。
猪头肉山在变成石头。
从被压住的地方开始,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肥肉一块一块地变硬,那些嘴巴一张一张地闭上,那些“吧唧吧唧”的声音一声一声地消失。
最后,整座肉山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一动不动。
像一座真正的山。
蛋身鸡头也好不到哪去。
它被压在石猴身体的中段,那条几百米长的、由蛋组成的蛇形身体,被压断了好几截。
断口处流出粘稠的液体,黄的白的透明的,混在一起,流得到处都是。
那些蛋在挣扎。一颗一颗地裂开,从里面爬出各种各样的小怪物——长着人脸的蜘蛛,八条腿的狗,翅膀上长满眼睛的鸟。
它们拼命地想往外爬,想逃出去。
但石猴的石化力量太强了。
那些小怪物刚爬出来,碰到石猴的身体,马上就变成了石头。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全变成了石头。
蛋身鸡头的鸡头还在动。那双黄色的细缝眼瞪得滚圆,嘴张着,想叫但叫不出来。
它的脖子在扭,在挣扎,想把头从石猴身体底下拔出来。
但拔不出来。
石猴太沉了。
它的脖子一点一点地变颜色,从灰白色变成更深的灰,从更深的灰变成石头的那种惨白。
最后,那颗鸡头也变成了石头。
一动不动。
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祂跪在地上,看着那三座叠在一起的石头山,大口大口喘气。
灰尘慢慢散了。
力场流失的感觉,停了。
对,停了。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金光——还是那么暗,大概只剩三成不到。但它不再变暗了。
那些“吧唧吧唧”的声音没了。猪头肉山的嘴停了。
那些小怪物挣扎的声音也没了。蛋身鸡头不动了。
隔空撕咬没了。力场流失也没了。
祂跪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七十秒前,六个怪物按着祂打。
七十秒后,就剩一个了。
而且最后一个也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