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镇子已经从一个几百人的小据点，变成了几千人的大镇子。
房子从山坡一直铺到了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灰色的蘑菇林。
那些会走路的树在街上来来往往，有的扛着木头，有的推着板车，有的站在路口跟人说话。
树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个弧度，看着挺和善，但看久了总觉得有点瘆人。
苏绯月的肚子也大了起来。
不是那种鼓得像气球一样的大，是微微隆起，像塞了一个小枕头。
她低头的时候能看见那个弧度，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那个小脑子长得很快，从一颗核桃变成了一颗鸡蛋，又从鸡蛋变成了一颗拳头。
她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那种踢一脚的动，是那种——像心脏跳动的动。一下一下的，很稳，像是在打拍子。
但她最烦的不是肚子里的东西，是陆烬。
自从他说“怕死”之后，就真的再也不出去打了。
那些从裂缝里涌进来的怪物，全交给镇上的居民去处理。
他就坐在城堡里，看看报告，批批文件，偶尔走到窗边看一眼外面的红天，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绯月知道，他在忍。
他手痒了。那个战斗狂的骨头里，痒得睡不着觉。
然后他第二天就发明了游戏机。
苏绯月第一次看见那东西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新型武器。
一个扁扁的黑色盒子，连着一根根线，线的那头是两个手柄。盒子正面是一块发光的板子，亮着蓝色的光，上面显示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图案。
“这是什么？”她问。
“游戏机。”陆烬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是桌子”。
苏绯月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好一会儿。“你用力场做的？”
“嗯。”他拿起一个手柄，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那块发光的板子“啪”地亮了，出现了一个方块人。“生物科技。里面的电路是用怪物神经纤维做的，处理器是用脑子做的。”
苏绯月沉默了一下。“你用脑子做游戏机？”
“闲着也是闲着。”
从那以后，陆烬每天都要拉着她打游戏。早上打，中午打，晚上打。
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要把她摇起来打两局。
苏绯月怀疑他是不是把对战斗的瘾全转移到游戏上了。
以前打怪物，现在打游戏。
以前杀得血流成河，现在按得手指头抽筋。
区别是以前打怪物能掉装备，现在打游戏只能掉血压。
“再来一局。”陆烬说。
“不来。”苏绯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就一局。”
“你上次也说来一局，结果打了两个小时。”
陆烬说道：“你拒绝有用吗？”
他还是把她拉起来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各攥着一个手柄。
面前是那块发光的板子，上面显示着两个人——左边是苏绯月选的，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肚子比她还大，脸上十分的从容，像个肉球。
右边是陆烬选的，一个瘦高个，胳膊腿细得像竹竿，但眼神凶得很，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
屏幕上的瘦子动了。
陆烬开局就是全火力，手指头按得比机关枪还快。
那个瘦子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个升龙拳从屏幕底下窜上来，拳头带着一道白光，“砰”的一声砸在胖子的下巴上。
苏绯月感觉到手柄震了一下。
屏幕上的胖子被打得飞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往上弹了半米高。
他胸口那两坨肥肉像果冻一样上下抖动，抖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胖子头上的血条“唰”地掉了一截，身上闪了一下红光——暴击。
这游戏有个机制，普通攻击不会暴击，只有当你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会。
那一拳明显把胖子打疼了。
胖子嘴里的声音从“哦哦”变成了“齁齁”，叫得又尖又惨，整个房间都回荡着那个声音。
苏绯月咬了咬牙。
她跟陆烬打了几个月的游戏，早就摸清了他的路数。
开局猛攻，不留余地，想一口气把人打死。
以前她会被打懵，现在不会了。
胖子的手伸出去了。
不是拳头，是抱。两只胖胳膊张开，像两截粗壮的香肠，一把搂住瘦子的腰。
瘦子想退，但胖子的手太快了，十根手指头扣在一起，锁死了。
瘦子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胖子的腿也上来了，两条大象腿夹住瘦子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屏幕上的胖子一脸憨厚。
但他身上的肉全在往瘦子身上压——肚子压肚子，胸口压胸口，胳膊压胳膊。
苏绯月能感觉到手柄在震，但不是她这边震，是陆烬那边。
瘦子在挣扎，在用力，但胖子的抱击技能就是这么赖——抱住之后，对方的移动速度减百分之七十，防御力减百分之三十，自己的防御力加百分之五十。
这是她专门为陆烬选的套路。
“有点意思。”陆烬说。
然后瘦子的拳头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蓄力的重拳，是那种又快又密的轻拳。
一拳接一拳，像雨点一样砸在胖子的肚子上。
胖子的肥肉被打得凹陷下去，又弹回来，又凹下去，又弹回来。
屏幕上的胖子浑身都在颤，脸上的从容都变形了，嘴角吐出舌头，眼睛翻白，双手比耶。
手柄震得苏绯月手指头发麻。她看见胖子头上的血条在掉，一格一格地掉，像沙漏里的沙子。
她咬着牙，想把瘦子摔出去，但瘦子的拳头太快了。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胖子的肚子那块肉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胖子头上的血条从黄色变成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一闪一闪的红色——破防了。
代表胖子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攻击了。
苏绯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瘦子的拳头没有停。一拳砸在胖子身上，胖子脑袋往后仰。
又一拳砸在胸口上，胖子身上的肉像海浪一样翻涌。
再一拳砸在肚子上，胖子弯成一只虾米。
胖子的叫声从“哦哦”变成了“齁齁——”，又尖又惨，像杀**一样。
那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在房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连成一串。
苏绯月想按防御，但胖子的手还抱着瘦子，松不开。
想躲也躲不了，胖子的腿也夹着瘦子，动不了。
抱击技能就是这样——你抱住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动不了。
瘦子的拳头越来越快。屏幕上只能看见一道道白影，像风扇的叶子。
胖子的血条从一闪一闪变成了一条缝，从一条缝变成了一根线，从一根线变成了——
“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