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叫菱。”
主持人侧过身，让开挡在笼子前的位置。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前倾着身子往里面看，方才还算安静的会场，转眼便响起一片议论声。
林风站在栏杆前，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
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脸侧。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磨破了，露在外面的手腕很细。可灯光照过来，那张沾着灰的脸仍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和艾丽娅不一样。艾丽娅一双眼睛转起来，就能让人猜到她又有了什么主意，笑起来时，旁边的人也很难板着脸。眼前的女孩却很安静，嘴唇抿着，抓住铁栏的手没有松开。周围那么多人盯着她，她的目光仍旧清清楚楚，没有跟着主持人的示意低头。
林风脑子里莫名冒出一朵荷花。脚下是脏的，水也是浑的，偏偏那朵花还好好地开着。
胳膊忽然被捅了一下。
他没动，又被捅了一下，这回比刚才重了不少。林风转过头，看见艾丽娅已经站到旁边，正仰着脸看自己。
“好看吗？”
“啊？”
“叫你都听不见。”艾丽娅往笼子那边瞥了一眼，“你是不是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了？”
林风这才回过神来，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这可是英雄血脉。”
“我听见了。”
“要是落到这些精灵手里，你想想会怎么样？”
艾丽娅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下面忽然有人高声问道：“英雄血脉？你们怎么知道的？总不能随便找个人族姑娘来，就说她是英雄的后人吧？”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不少人跟着望向主持人。
主持人显然早有准备，笑容一点没变：“诸位放心，血脉已经由王城的魔法师亲自鉴定过。她的血液与主宰勋章产生了反应，而且，反应十分强烈。”
“主宰勋章？”
“正是。我们既然敢把她放在今晚的压轴，自然不会拿贵客们开玩笑。”
林风与艾丽娅对视了一眼。
刚才那点闹别扭的意思，从她眼睛里退了下去。她重新看向台上的女孩，停了片刻，默默退回椅子旁坐下，将林风掉在地上的手册捡起来，放到桌上，没有再拦他。
林风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些。
如果主持人说的是真的，精灵手里果然有能与英雄血脉产生反应的勋章。这个女孩既然被带去鉴定过，或许知道那东西在哪，至少能提供一点位置上的线索。比拿着万年前的纸卷到处找，要有希望得多。
“当然，除了血脉以外，还有一件事，想必诸位也很关心。”主持人抬手指向笼子，稍稍放缓了语气，“这还是一位未被玷污的姑娘。”
下面响起几声笑。
方才问血脉真假的精灵也笑了，身体靠回椅背，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靠近舞台的几个贵族交换着眼神，目光又落回笼中。
女孩抓着铁栏的手往回收了收，手指抵在袖口里。
林风脸上的那点热意彻底没了。
昨天，他还在神庙里读一个英雄留下的遗言。今天，这些人就在拍卖英雄的后代，连她害不害怕，都能当成席间的谈资。
主持人抬起小锤，声音重新扬了起来：“那么，竞拍开始！起拍价，一金币！”
林风伸手去拿牌子。
“一万。”
右侧包厢里，一个声音先传了出来。
林风的手顿了一下。
一万？
从一到一万，中间那一大段就这么省了？
台下有人放下刚抬起来的手，主持人却连眉毛都没动，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示意：“一万金币！还有哪位贵客——”
“一万零五百！”
林风举起牌子，话刚出口，另一边便有人接了上去：“一万一千。”
“一万两千！”
这次的声音来自台下。林风循声看过去，只看见一只刚放下去的手，还没辨清是谁，右侧包厢又报了价。
“一万三千。”
会场终于慢下来。
方才接连叫价的人没再出声，台下那个精灵低头跟身边的人说了两句，摆了摆手。主持人将价格重复了一遍，抬头望向四周。
“一万三千金币。诸位，这样的血脉，可不是每个月都有机会遇见。”
林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手里的牌子不重，刚才拿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总想换只手。
下午他还在跟艾丽娅说，捡便宜的拍，拿到邀请函就走。为这两万金币跑过森林，挨过箭，走过不知道多少条假路，好不容易拿到手，连怎么花都没想好。
一转眼，已经有人替他花掉大半了。
林风咬了咬牙，把牌子抬高。
“一万四。”
“五号包厢，一万四千金币！”主持人的声音格外响亮，“我们的英雄出价了！”
几道目光跟着转过来。林风没理，只盯着刚才还在出价的两间包厢。
左边先传出声音：“一万六千。”
林风还没开口，右侧那人便笑了一声。
“两万。”
这一回，连主持人都稍微停了一下，随即满脸笑容地举起小锤：“两万金币！”
左侧包厢里的人抬了抬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林风握着牌子，没有动。
正正好好，两万。
怀里的卡片加上那袋现钱，凑齐也就这个数。自己哪怕跟着报两万，也晚了人家一步，更别说再往上加。
右侧包厢的帷幕边走出一个身影，是个戴着面具的男精灵。他往五号这边望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居然很客气。
“英雄，实在对不住。”
林风看着他。
“您解决了重庆森林的难题，我敬重您。不过，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好女色。”那人嘿嘿一笑，朝台上的笼子偏了偏头，“今天这个英雄血脉，我是要定了。回头我摆一桌酒，专门给英雄赔罪，您可千万赏脸。”
下面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林风没应声，拇指压着牌子的边缘，指腹有点疼。
对面那人已经准备回去坐下，主持人又向四周举了举小锤：“两万金币，还有哪位贵客愿意加价？”
艾丽娅坐直了一些，望向林风。他的嘴唇抿得很紧，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两万金币，第一次。”
林风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忽然咬住牙，举起牌子。
“两万二！”
艾丽娅猛地转过头。
影也看了过来。
对面的精灵停在椅子前，重新转身。林风没有等他开口，先退回半步，艾丽娅已经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你哪来的钱？”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一共才两万吗？”
影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道：“这就是所谓的藏私房钱？”
林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这时候了，你倒是知道接话了。
“没有私房钱。”他低声说。
“那你还喊？”艾丽娅抓着袖子的手又紧了些。
台上，主持人已经笑着报出了五号包厢的新价格。林风一边听，一边朝两人凑近了点，匆匆说道：“先别管，我有招。”
艾丽娅还想问，他已经转回栏杆前，再次将手举起来：“等一下。”
主持人抬头，右侧包厢里的人也看着他。
林风迎着台上的目光，开口道：“我申请暂停一下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