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门口,林风低着头,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隔着门,里面的音乐和说笑声仍能传出来。两侧的灯把走廊照得通亮,连他胸前那块牌子上的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了看身旁戴着面具的艾丽娅,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己胸前写着五个字——爱丽丝的狗。
艾丽娅胸前也有一块,比他的还多一个字。
爱丽丝的主人。
当天早些时候,林风还觉得,今天的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头。送别菱后的第二天,三人来到中央王城入口。之前怎么也走不通的路,如今仍有人把守,林风摸出邀请函,递过去的时候,连要怎么回答来历都想好了。
守卫展开看了一遍,又核对了上面的印记,随即双手递还:“原来是公主殿下的贵客,请进。”
林风接过邀请函,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用上:“这就可以了?”
守卫点头,侧身让开通路,还主动给他们指了皇宫的方向。艾丽娅已经往前走了,林风才将东西收好,带着影跟上。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守卫,又碰了碰怀里的邀请函。
行,最后还是靠爱丽丝的名字进来的。这趟报仇的路,走得也是够别扭的。
到了皇宫,事情依旧顺利。
门前的人看过邀请函,很快便有人出来接待,领着三人往里走。林风和艾丽娅保持着金发尖耳的样子,影跟在后面,也没被单独拦下。
越过宫门,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石路,两边花圃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几座宫殿之间连着长廊。临水港街上的水声和叫卖声都没了,偶尔经过的侍从见了带路的人,稍稍行礼便让到一旁。
艾丽娅往花园里看了两眼,林风却在看那些通道。
前面一个门口站着守卫,拐过长廊,又是两个。好不容易看见一条没人守的小路,刚多看了一会儿,一队巡逻的精灵便从另一头走了出来。
接待的人始终客客气气,林风也一路点头,心里却把刚才那点轻松收了起来。
到了安排给他们的客房,接待的人交代完用餐和起居,临走时又补了一句:“入夜以后,请各位留在客房区域。如无其他安排,不要在宫中随意走动,以免引起误会。”
“拿着这个也不行?”林风示意了一下邀请函。
“若有晚间活动,会另作安排。”对方微笑道,“单凭邀请函,还是请遵守宫中的规矩。”
林风点头应下,将人送到门口。等门关上,他转身往桌边一坐:“进来挺容易,进来以后又不让乱走。”
艾丽娅已经到了窗前,往外望了望:“至少进来了。”
“那倒也是。”林风将邀请函放在桌上,压低声音,“现在说说,先找哪一个?”
艾丽娅回头:“当然是武器。”
林风看着她,她走回桌边,接着道:“主宰勋章又不会自己跑掉,我们本来就是来找父亲留下的东西的。先把武器找到,勋章的事情再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风点头,“菱只知道有个老精灵守着,在哪儿还不清楚。总不能见着一个老的就跟上去。”
艾丽娅想了想,忽然问:“刚才路上,你看见老的了吗?”
“没有。”
得,连找人都不好找。
艾丽娅抬手指了指窗外:“你再感应一下。都到这里了,总比在临水港清楚吧?”
林风收起玩笑,靠着椅背坐稳,闭上眼睛。
那股熟悉的牵引仍然在。之前隔着城池,能感觉到一个大致方向,现在近了许多,反倒不用费什么力气去辨认。他慢慢转过头,顺着那感觉,朝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林风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宫殿后面,还能看见更高的屋顶。一道长墙横在中间,将这边的庭院与深处隔开。
“怎么样?”艾丽娅跟过来。
“就在皇宫里面。”林风伸手指了指那边,声音也低了些,“还要往里。具体是哪一间,得再靠近一点。”
艾丽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立刻点头:“那走啊。”
她说完便转身,林风赶紧把她叫住:“你准备怎么进去?”
“过去找,找到了拿走。”艾丽娅看着他,“不让进就闯进去,你不是能感应到吗?”
林风张了张嘴:“你说得跟回自己家拿东西一样。”
“本来就是我父亲的东西。”
“……东西是你家的,地方现在不是啊。”林风指了指窗下。正好一队守卫从庭院边经过,脚步声隐隐传上来,艾丽娅也低头看了一眼。
“这里可是精灵的皇宫。”林风说,“外面这么多守卫,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咱们连东西藏在哪儿都没弄清楚,先把人全招过来,到时候一边找一边打?”
艾丽娅皱了皱鼻子:“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看着。”
“我也没说不拿。”林风将手收回来,“找个能在宫里走动的理由,先顺着感应过去。能靠近多少算多少,真要动手,也得知道往哪儿动。”
艾丽娅看着他,终于没有再往门口走:“那现在就出去看看。”
林风望向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已经爬上了对面的墙。
“白天还能走走,可一会儿就天黑了。刚才那人说了,晚上不让乱跑。万一转到一半,被人客客气气送回来,咱们还得谢谢人家。”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影忽然开口:“能走动啊。”
林风和艾丽娅一起转过头。
影看着他们:“我刚才看到,只要参加一个活动,晚上就能出来。”
“什么活动?”
她从身上取出一张折过的纸,递了过来:“接待的地方放着这个,我拿了一张。”
林风接过来展开,先看见上面画着的面具,再往下,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爱丽丝。
“又是她?”
艾丽娅凑过来,和他一起看。纸上写的是今晚在皇宫举办的面具舞会,以公主爱丽丝的名义邀请宾客参加。下面还列着时间、会场,以及晚间开放的宫苑。
林风本来只是随手扫两眼,看见最后几行,手指立刻按了上去。
“参加舞会的人,可以去这些地方?”
影点头:“上面是这么写的。”
林风将那几行又读了一遍,抬头看看窗外,终于笑了。
不用一直待在大厅里,宴会期间还能去外面的花园、长廊。虽然不至于想到哪儿就到哪儿,至少晚上能从这间房里出来,沿途也能继续感应。剩下的路,到了近处再想办法,总比坐在这里对着墙猜强。
艾丽娅看他的表情,有些不情愿:“你真要去参加她的舞会?”
“去啊,她把路给咱们安排好了,干嘛不去?”
林风将传单和邀请函并排放在桌上,两个地方都能看见爱丽丝的名字。进城靠她,进宫靠她,现在连晚上找东西,都得去参加她的活动。自己还没见着人,倒先把便宜占了一遍。
“而且是面具舞会。”林风指着纸上的图案,“正好,咱们还有面具。不用一路顶着脸让人认来认去。”
“伪装也得留着。”艾丽娅提醒。
“当然,面具又不遮耳朵。”林风摸了摸自己那对尖耳朵,将手放下来,“先去看看,找机会办正事。”
艾丽娅再看了一眼传单,没有反对。
林风越看越满意,拿起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太棒了,就是它了。”
现在,站在宴会大厅门口,林风只想把当时拍桌子的那只手收回去。
他捏着胸牌,将那五个字又看了一遍。牌子边缘还描着花纹,做得挺精致,字也很大,生怕别人看不清。
“我是来找东西的。”林风压着声音,“怎么还先给自己找了个主人?”
艾丽娅低头看看自己的牌子,抬手扶正:“你别看我,我这个挺好。”
林风看了她一眼。
好,确实挺好。至少自己报仇的目标,现在成了她的狗。
可自己怎么也跟着降了一辈?
他正想把牌子往衣服里面藏一点,门边的侍者已经走了过来。对方看了看两人的胸牌,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爱丽丝的狗,爱丽丝的主人,二位里面请。”
林风的手停在胸前。
你还真念啊?
大厅的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的音乐一下清晰起来。
林风抬起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