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啊~~」
这天下午第二节课课间，我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在从小卖部走回教学楼。
第三节课是数学，感觉等下脑子要被函数和代数搅得发晕了。所以趁着课间出来透透气，顺便买点水喝。
刚走到楼梯口，我便看到一楼走廊尽头有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纸箱。
她似乎在试图把箱子重新叠起来，但每次刚叠起两层，最上面的就歪歪扭扭地滑下来。旁边还有几个路过的学生，但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这学校的学生还真是冷漠啊。
看那女生的样子，大概是搬东西的时候没拿稳，全撒了吧。
我下意识地向那边迈出了脚步。
然后脑子里就突然响起了希然的声音。
「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是这种人。」
「你这样真的好吗？」
「明明总说要低调、不想引人注目，结果每次都自己往麻烦里跳。」
我僵在原地。
……希然说得对。我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多管闲事，以免再和任何不必要的人扯上关系。
而且不过是箱子掉了而已，她自己能捡起来的。
虽然周围没人帮忙，但也不是完全没人，过一会儿总会有人帮她的。
我只要装作看不见就行了。
我收回脚步，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啊——」
然后是纸箱滑落的声音，和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
我转头看去，女生刚才勉强叠起来的箱子又倒了，这次连带着她自己也差点被绊倒，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扶住那个歪斜的箱子。
纸箱里滚出几个篮球，咕噜咕噜地顺着走廊滚出去老远。
女生跪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肩膀垮了下来。
……该死。
还是没办法对面前的状况见死不救啊。
我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事吧。」
女生抬起头。
我也借此看清了长相。
留着接近肩膀的短发，发尾微微翘起，齐刘海下面是一双因为惊讶而睁得圆圆的眼睛。脸颊有点婴儿肥，配合上那微翘的发尾和刘海，整体给人一种像小动物一样的可爱感。
「欸……」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没管她的反应，松开手就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篮球滚得到处都是，我一个个追回来放进纸箱。箱子里还有一些训练用的锥桶和折叠背心，我三两下归拢到一起。
「那个——」
「别愣着，帮我撑一下箱子。」
「啊……好、好的！」
她像是被我的话惊醒了一样，慌忙蹲下来按住纸箱。我把剩下的东西全部装好，然后把箱子叠起来——大的在下，小的在上，用背包带临时捆了一下确保不会散。
「这样应该稳了。」
「啊，那个……」
我抱起其中两个箱子，朝她说道：
「走吧，我帮你拿一半。」
「欸？不用不用！我自己——」
「你自己肯定不行的吧，刚才都差点摔倒了。」
「唔……」
「好了，告诉我你搬到哪就行。」
「篮、篮球社的活动室……」
篮球社？感觉会跟苏晓乐有关的社团。
算了，送到门口就行了吧。
我没说话，直接朝楼梯方向走去。
女生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慌忙抱起剩下的那个箱子，小跑着跟上来。
「那个……谢谢你。真的很感谢。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我可能到上课都弄不完。这些东西看着不多，但真的好重——」
她走在我旁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慌乱。
「没什么。」
我简短地回应，脚下没有放慢速度。
篮球社的活动室在社团楼的一楼。
从教学楼这边走过去的话，只需要往左直走，穿过一条竖向的道路，再绕过美观用的花坛草地，就可以到达了。
总的来说，就是很近就是了。
「那个……」
身旁传来女生小心翼翼的声音。
「嗯？」
「请问……你是哪个班的？」
「高一五班。」
「高一五班……」
她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然后忽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是——」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听到我的询问，她慌慌张张地否定，一副有些害怕的样子。
我瞥了她一眼，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毕竟是校内匿名版上的常客。
「到了。」
我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我站在社团楼一楼，篮球社活动室的门前。门口挂着铝合金门牌，上面写着「篮球社」三个字。
我把箱子放在门口。
「放这里就好了吧。」
「嗯，谢谢你。」
「不用，小事而已。」
说着我顺手推开了社团的门。
活动室里，几张陌生的面孔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听到开门声，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
定睛一看，是苏晓乐。
她先是看到了我旁边的女生，站起身来。
「啊，阿宁！物资搬回来了吗？」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周谦宇？！」
她的声音响亮得让整个活动室都在共鸣。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她小跑着朝我冲了过来，运动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苏晓乐先是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女生，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了，周谦宇！」
「只是顺路。」
「什么顺路，这根本不是顺路的距离吧。」
苏晓乐双手叉腰，笑得更灿烂了。
她说完，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女生的肩膀，转向我。
「对了对了，谦宇！介绍一下，这位是赵宁宁，是我们篮球社的经理！每次训练都是她帮忙准备物资和记录数据的。虽然力气有点小，但是工作能力超强！」
「晓乐你别这么夸我……明明我连物资都搬不好。」
赵宁宁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是你力气小嘛！又不是你的错！」
苏晓乐大大咧咧地笑着。
接着她向我伸出手。
「他就是周谦宇，不过我想应该不用介绍了吧。」
我点了点头，这位女生也点了点头，但表情却显得有些畏惧。
「说起来，你原来是篮球社的吗？」
虽然听到篮球社的名字时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没想到真的是。
「对呀对呀！我还是一年级主力哦。」
苏晓乐挺起胸膛，满脸写着骄傲。
「那还挺厉害的。」
她被夸了之后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照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对吧对吧！那你下次要不要来学篮球？我可以教你三步上篮！保证比上次投球好学！」
我立刻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
「欸——为什么！」
「我不太擅长运动。」
「就是不擅长才要学啊！」
「好意我领了，但是学就不用了，快到上课时间了，我先走了。」
我看了看时间，朝苏晓乐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就走。
然后，我注意到这位叫赵宁宁的女生的目光，眼神在我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欸——这么快就走啊！下次一定要来操场哦！」
「再说吧。」
「不许再说！要答应！」
「好的好的，下次再说。」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去。
◇
放学后。
我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准备回家。
刚踏出教室，准备想楼梯方向走去，就看到走廊上有人朝我这边看，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用眼角余光瞟我，然后发出小小的惊呼。
什么情况，不会又来了吧。
「周、周谦宇同学——」
刚准备无视，还没迈开脚步，身后就传出来一个声音，很小声的，但很清晰。
我转头向后边看去。
赵宁宁正站在我们班门口的旁边，背靠着教室的外墙壁，双手攥着书包带子，整个人看不太出自不自然。她的发尾依旧微微翘起，齐刘海下面，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是你啊。」
「嗯、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朝我走近了一步。
「那个……下午的事，真的非常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把那些东西搬过去。」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
「嗯……但我想表达谢意，能让我等下请客吗？」
「都说了不用了。」
我摆了摆手，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但是还没走几步，就立马被人拽住了书包。
我转过头，赵宁宁正紧紧抓着我的书包，眼神非常认真。
「不行。晓乐说过，受人帮助就要偿还人情。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继续说道：
「而且，我之前一直相信匿名版的谣言，一直以为你是……是个很轻浮的……人，觉得你一定使用了什么方法欺骗了苏晓乐。今天也是……在遇到你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听到班级后就反应过来了。但是当时以为你……是想假装帮助我，然后跟我套近乎，但是……在看到你跟苏晓乐说话的态度后，我发现我可能误会了。因为你看起来的样子和谣言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啊啊，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啦。」
「所以，我想道谢，也想道歉。一定要请你喝个饮料！不接受拒绝！」
「……」
我看着她认真得过分的表情，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你们篮球社的人都这么重情重义的吗？算了，反正只是请一杯饮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行吧，我知道了。」
赵宁宁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谢谢！那……那我们现在走可以吗？」
「嗯。」
说着，我们便一起走出校门。
学校旁边的饮料店里，我点了一杯柠檬茶，赵宁宁点了杯珍珠奶茶。她抢在我前面付了钱，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我反悔一样。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不用这样。」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她双手捧着奶茶杯，认真地说。
「我不在意。」
「我在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更加认真。
我不再说什么了，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茶。
我们坐在饮料店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主要是她在说，说之前听的那些谣言，说苏晓乐在社团里经常提到我，说她是怎么在亲眼看到之后才觉得谣言有多离谱。我只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喝完饮料，我们便在校门口道别。
赵宁宁朝我鞠了一躬，说了声「明天见」，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算了，反正事情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的身影想道，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
隔天。
上午课间，林浩阳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校内匿名版上，一条新的帖子挂在了热门位置。
【惊爆！周谦宇又有新欢？！放学后与短发可爱女生亲密同行！】
配图是昨天放学后拍的。画面里，我和赵宁宁并肩走出校门，一起往饮料店的方向走去。她的表情在照片里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帖子里写的是：昨天放学后，有人亲眼看到周谦宇和篮球社经理赵宁宁走在一起，两人一起去了校外饮料店，女生笑得很开心。疑似周谦宇在苏晓乐和周希然之后又换了新目标，或者说——同时脚踏三条船。
回复一条接一条。
「又是周谦宇？！」
「之前是苏晓乐，现在又换成赵宁宁了？」
「赵宁宁确实很可爱呢。」
「不是，赵宁宁也是篮球社的……这哥们难道把魔爪伸到了篮球社的女生那边了吗？」
「脚踏两艘船？不对，算上周希然的话就是三艘了！」
「可恶！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女生一个一个往他身上贴？」
「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个混蛋？」
「心疼苏晓乐……被渣男骗了还帮他说话……」
「啊啊啊为什么我就没遇到这么多美少女啊？」
「兄弟，要吃建模和能力的，他本身长得就不赖吧。」
「有建模有能力就是好啊。」
事已至此，只能无视了吧。
我把手机屏幕按掉，扔回给林浩阳，继续趴下休息。
林浩阳凑了过来。
「bro。」
「嗯。」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昨天只是帮她搬个东西。她请我喝了饮料，就这样。」
「就这？」
「就这。」
「你是什么困难探测雷达吗？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需要帮忙的人？」
「我怎么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反正解释了也不会有人信，还不如放着不管呢，反正过个几天就没人关注了。」
林浩阳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家伙已经放弃治疗了」。
我没再说话。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反而是赵宁宁那边。
她被拍到了，被卷进了这种无聊的谣言里。而且帖子下面那些评论，已经开始把她也拖下水了。虽然和她算不上熟，但毕竟事情是因为我引起的，她没有任何错。
算了。应该不至于闹太大。过几天自然就消停了。
然而第三节课刚下课，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宁宁。她站在我们班门口，朝里面张望。有几个认出她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毕竟照片才发了不到半天，就算不知道名字，特征的发型和齐刘海也很明显。
而且，不用说，肯定是来找我的。
我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来到门口，我停在她旁边，她抬起头看向我。
「周、周谦宇同学。」
「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大得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肩膀微微颤抖。
我瞥了她一眼，拉着她走到楼梯拐角处。
「为什么要道歉？」
「都是我的错……明明你什么都没做，明明你还帮了我，还拒绝了我的请客……结果都是因为我非要拉着你去喝饮料才会变成这样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
「昨天你好心帮了我，我却因为听信谣言而怀疑你。本来想着在了解了真相后想补偿你，结果又把你卷进更大的麻烦里……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的话……」
她的头低得很深，发尾随着肩膀的颤抖轻轻晃动。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但我没去听。
我看着她的头顶，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先抬起头。」
「……嗯。」
她抬起头，泛红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
「以道歉为前提本身就错了吧。」
「诶？」
「你压根就没有需要想道歉的理由吧，因为……」
这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某个周末的晚上，希然趴在沙发上翻轻小说翻到大半夜，忽然整个人从沙发垫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
「哥哥哥哥！你快看这一段！」
她把书直接怼到我脸前，力道大得差点撞到我的鼻子。
「什么？」
「男主面对因为流言而来道歉的女主角说的话！超——帅——的！」
我接过书，扫了一眼那段被希然用荧光笔画了好几道杠的台词。旁边还加了她自己的标注——「此处名场面」。想不注意到都难。
「嗯，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超帅的好不好！」
希然鼓起腮帮子，把书抢了回去，然后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声线念了出来：
「『谣言这种是根本无所谓吧，你只是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也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别因为这种事而道歉，相信自己就行了。』」
念完之后，她低下头，期待地看着我。
「怎么样！帅不帅！」
「你学轻小说男主耍帅干嘛。」
「因为真的很帅嘛！这种完全不在乎谣言，只坚持正确的主角精神，哥哥不觉得很了不起吗？」
那时候我敷衍了几句。但不知为什么，那段话还是留在了脑子里，包括希然当时模仿主角声调时故意板着脸的样子。
而现在，派上用场了。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太刻意。
「谣言这种是根本无所谓吧，你只是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也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别因为这种事而道歉，相信自己就行了。」
赵宁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然后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微微泛红的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细若蚊呐的「谢谢」。说完转身就跑了。
她跑得太急，差点在走廊上摔倒。但她只是踉跄了两步，头也没回就冲下了楼梯。跑步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后脑勺。
这样，算解决了吗？
这时，林浩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bro。」
「嗯。」
「你刚才那个……」
「什么？」
「听起来好帅哦，从哪听来的？」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举手投降。但嘴角的弧度完全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宇光明从刚才开始就保持着沉默，但他的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我回到教室，坐回座位。
算了，反正她道完歉走了，应该没事了吧。
◇
下午放学后，我路过校内公告栏，发现公告栏上似乎张贴了新的公告，学生们正站在公告栏前围观。
我抬头看望去，是关于匿名版谣言的调查结果公示，用词严谨，语气端正，逻辑清晰，末尾盖着学生会的章。
大意是——对于校内匿名版上近期不断传播发酵的关于某位男同学疑似扰乱学校风纪的相关言论，经学生会的严格调查核实，该说法属于无稽之谈。他与其他同学之间属于正常的互助关系，并不涉及任何不当交往行为。望全体同学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友善的校园环境。若再有类似恶意造谣传谣行为，将依校规进行严肃追查处理。
我一字一句地看着这篇公告。
这篇公告的措辞很有水平呢，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实际上暗戳戳把造谣的人划到了「需要被处理」的那一边。这种笔法，这种措辞，这种看似公正实则处处暗藏机关的文风。全学生会宣传部里，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只有一个。
当天晚上，我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啊，哥哥回来了！」
希然正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怀里抱着那本她最近在N刷的异世界转生轻小说。茶几上摊着一袋薯片和喝了半罐的可乐，还有手机屏幕亮着。显然，她正同时进行看书和追番聊天群两件事。
「今天回来得挺准时的，学生会没开会？」
「开完了呀。今天效率超高，半个多小时就搞定。能者多劳嘛。」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哦。」
我把书包放下，在希然身边坐下来。
「对了，今天看到公告栏上那个新的公告了。」
希然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有些刻意，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嗯？什么公告？」
「关于校内匿名版上的谣言澄清。」
「哦，那个啊，怎么了？」
「是你发的吧？」
「什么？我听不懂呢。」
「匿名版谣言目前就只有关于我的，我觉得也就只有你会澄清了吧。」
「什么啊，原来你能看出来啊。」
「毕竟是我妹妹。」
「没错，是我让宣传部发的。写得还不错吧？」
希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把轻小说合上放在腿上，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可是你最可爱的妹妹费尽心思写的文案，好好感谢我吧！」
希然一脸自豪的样子，挺起胸膛，看向我。
我用故意提高的兴奋语气开口，然后张开双手抱住了妹妹。
「我的妹妹最棒了！谢谢你了！」
「哼~道谢倒是挺坦率的。怎么样，现在稍微明白了吗？」
松开手后，她靠过来，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明白什么？」
「『不想引人注目』和『对有困难的人置之不理』——这件事，你是没办法同时做到的。」
希然歪了歪头，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继续说道。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就没办法装作没看见。哪怕明知道会被卷进麻烦里，最后还是会伸手去帮，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一直这样。」
「……」
确实说的没错呢。
「所以呢，我早就警告过你了。一直这样动不动就帮助别人，早晚会卷入麻烦的。」
希然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定理。
「对对，你说得对呢。」
希然眼睛弯成了月牙。
「当然，学生会宣传部是学校的正式组织。澄清事实、以正视听、维护友善校园环境，这在学生会的职责范围之内。是非常正当的行为。可不是滥用职权，哥哥可不要在外面乱说哦。」
「是是是。」
「又敷衍我！」
希然鼓起腮帮子，伸手戳我的腰。我往旁边一躲，没躲开，被她连着戳了好几下。她得寸进尺，整个人压了过来，两只手同时出击。
「住手！你到底是戳人还是戳抱枕啊。」
「不住手！谁让你敷衍我！」
「我买了蛋糕，草莓鲜奶油的。」
希然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
「学校附近的那家甜品店的。草莓鲜奶油蛋糕，你说好吃的那种。」
希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在哪在哪？」
我提起手里的袋子，放到了茶几上。
希然打开袋子，开心地嘴巴都张大了。
「真的是草莓鲜奶油！而且这是店里最贵的那一款！哥哥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今天帮忙的谢礼。」
「哇！哥哥万岁！」
希然端着蛋糕，拆包装的动作快得像是在拆什么紧急物资。她拿起小叉子，挖了大大一口送进嘴里。
「好吃……」
她发出一声充满幸福感的叹息。
然后开始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整个上半身都在跟着咀嚼的节奏摆动。舌尖沾到一点奶油，她伸出舌头迅速舔掉，继续挖下一口。动作之快，频率之高，只能用「高速进食」来形容。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不、不行！这是限定款！必须趁没人的时候独吞掉！」
「我在旁边呢。」
「哥哥不算别人。」
「……」
这家伙，吃东西的时候逻辑清奇。
希然又挖了几口，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她靠在沙发背上，拿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奶油花纹，侧头看着我。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但她没有注意到。
「不过说真的，哥哥。这次的事情，虽然这次是我帮你处理掉了。但如果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可没法保证每次都能靠你可爱能干的妹妹帮你善后吧？」
她的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兴奋转为一种略带无奈的数落。
「是的，我在反省了。」
「所以下次还是要学着视而不见。看到了就当没看到，听到有人摔倒就当耳边风，知道了吗？」
「我尽量。」
「嘴上说尽量，下次肯定还是会跑过去的吧。」
「……」
希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她叹了口气，把叉子戳进最后一口蛋糕里。
「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记得跟我说哦。毕竟你妹妹我可是学生会的宣传担当，这种时候不用白不用。」
她说完这句，把蛋糕塞进嘴里，继续嚼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让她数落人的气势完全消失殆尽，只剩下某种满足的咀嚼声。
「这样不算滥用职权吗？」
「这叫活动人脉。」
「好好，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嗯，我下次会好好依靠我最可爱又可靠的妹妹的。」
希然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她点了点头，把空盘子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靠进沙发里，双腿伸直，脚丫子搭在我的大腿上。
「这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