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级期中考试时间将定在十一月十二号、十三号、十四号三天。」
班会课上，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用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她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咔咔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往教室里钉钉子。
「这次考试的成绩，会作为本学期一年级第一次重要的阶段性评估。各科老师已经商量过了——」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不及格的同学，放学后留下来补课两周。这是学校规定，不是开玩笑。」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安静。不想被罚，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复习。还有两周时间，足够你们把之前偷懒的东西补回来。」
王老师不为所动，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似乎在我这个方向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大概是错觉吧。
我的成绩算中游，这是我对自己的定位。
不是那种能考进年级前十的学霸，也不至于差到被老师点名留堂。每次考试差不多就是在班级三十名上下浮动，偶尔运气好能摸到二十名的边。
因为并不想引人瞩目，所以我不像那些学霸那样拼命学习。所以平时都是差不多就行的程度。
不过，也许我可以稍微再努力一点，看看自己到底能到什么地方。
这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倒不如说，只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谦宇，放学后一起去打篮吧。」
「不去，我也不会打篮球啊，而且今天我要去图书馆。」
「你？图书馆？」
「嗯。」
「那个地方不是只有考试前才会……哦对，期中考试快到了。你这么快就开始复习了？」
他忽然停住了，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拍手。
「提前准备一下而已。」
「完了完了。连谦宇都开始认真了，这个世界要完蛋了。我也不能落后！」
林浩阳夸张地摇了摇头。
「你上周刚说这次一定要考进班级前二十，结果周末在家打了两天游戏。」
「那是因为……因为……光明也打了吧！」
林浩阳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猛地转向旁边正在看书的宇光明。
「打了。但我作业也做完了。而且我成绩在前十五名内，你呢？」
宇光明头也不抬。
「……」
林浩阳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转向我。
「……那个，图书馆还有位置吗。」
「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我也去吧，刚好要借几本参考书。」
宇光明合上书，推了推眼镜
「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吧。」
「怕被某人给传染了罢了。」
宇光明撇了一眼林浩阳，林浩阳露出一副你说的好过分”的表情。
◇
放学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图书馆。
临海一中的图书馆在教学楼左侧，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大，只有5层楼，但藏书不少，且人少安静。平时大部分学生放学后要么去社团活动，要么直接回家了，很少有人会在非考试期间来图书馆自习或看书。
但今天是例外。
「……怎么这么多人。」
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我愣住了。
平时空空荡荡的阅览室里，此刻至少坐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大多是高一的学生，偶尔夹杂几个高二的身影。桌上摊着各科课本和参考书，有人咬着笔杆苦思冥想，有人小声背诵着英语单词。
「看来大家都是被那句『留堂补课』吓到了。」
林浩阳压低了声音。
「这下怎么办，还有空位吗？」
「里面靠窗应该还有。」
宇光明指了指最里面靠墙和靠窗户的桌子。
我们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我把书包放下，拿出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期中考试的范围，数学是从第一章到第五章。第一章的集合与逻辑还算简单，第二章的函数就开始有点棘手了。尤其是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和图像变换，平时作业就经常出错。
先从数学开始吧。
我翻开课本，找到自己之前折了角的几页。例题旁边还留着上课时做的笔记，字迹潦草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y=ax²+bx+c的顶点坐标是……」
我在草稿纸上重新推导了一遍顶点公式，然后又找了几道课后习题做。一开始磕磕绊绊的，每道题都要翻回前面看例题才能找到思路。但做了三四道之后，渐渐有了感觉。函数图像在脑子里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开口方向、对称轴、与坐标轴的交点，这些东西不再是零散的知识点，而是开始串联成一个整体。
「……原来如此。」
我不自觉地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了？」
旁边的宇光明抬起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二次函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那只是因为你之前根本没认真学吧。」
宇光明淡淡地补了一刀，然后把自己手里的参考书推过来一页。
「如果你在做函数部分的话，这本的例题比课本难一点，用来巩固刚好。」
「……谢了。」
我接过参考书，开始做上面的习题。一题、两题、三题——正确率比想象中的要高。看来不是学不会，只是平时没用心。
林浩阳那边的情况就没这么顺利了。
「……英语单词，为什么背了总忘。昨天刚记的三十个，现在只记得七八个。abandon、abandon——这个不会忘，毕竟第一个。」
「你一边背一边刷手机当然记不住。」
宇光明头也不抬。
「可是背着背着就困了嘛——」
「那就睡。」
「那更记不住了！」
「那就别睡。」
「你到底帮不帮我！」
「帮你认清现实。」
林浩阳发出一声哀鸣，趴在了桌上。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数学题上。
看来，我可以努力一下。
◇
第二天课间。
我抱着一沓刚从小卖部买的笔记本往教室走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希然。
准确地说，是差点撞上。
「啊，小心——」
她从拐角处快步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差点和我撞个满怀。好在她反应快，侧身让了一下，但文件还是从最上面滑了几张下来。
「抱歉……你没事……诶！？哥——」
希然抬起头，看清是我之后，不自觉地喊出对我的称呼，但随即便立马捂住嘴巴，并向周围四处张望。在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后，她这才放心地叹了口气，露出自然的表情。
还真是辛苦她了，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了。
「你抱这么多文件去哪。」
「学生会办公室。这些都是校园文化节的前期准备资料。」
她重新把文件整理好，轻轻拍了拍最上面一页，继续说道。
「下个月不是要开文化节吗？这个月上旬要先把方案定下来，还得做资金预算。」
「下个月才开，现在就开始准备？」
「当然啦。」
希然歪了歪头，用那种「你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的语气。
「校园文化节可是学生会年度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光是确定各班的出展项目和场地分配就要花好几天。下旬开始公布时间，然后各班级要着手准备。到时候我肯定更忙，可能晚上回家都要继续整理表格。」
「那你还挺辛苦的。」
「能者多劳嘛。」
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我怀里抱着的笔记本上。
「那哥哥这是……」
「复习用的，快期中考了。」
「啊，对哦。哥哥最近在复习？」
「嗯。」
「那加油哦。虽然我觉得哥哥只要稍微用点心，成绩就能上去的。」
她朝我眨了眨眼，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是这样吗？」
「那当然。毕竟是我的哥哥嘛。」
这时，走廊上就传来脚步声。希然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表情也迅速切换回那副优雅得体的对外模式。速度之快，让我不得不再次感叹她的演技。
而与此同时，路过的学生便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
「谦宇同学，那我就先走了。期中考试加油哦。」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温柔，然后抱着文件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笔记本。
嗯，加油吧。
◇
接下来一周，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的复习模式。
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趁早自习前背诵语文古诗词和英语单词。
课间休息时不再趴着睡觉，而是把上节课的笔记重新整理一遍。
午休时间也不再往花坛那边跑，而是和宇光明一起在教室里刷数学题。
林浩阳偶尔凑过来，但通常撑不过半小时就开始刷手机，然后被宇光明用冷漠的语气吐槽。
放学后，我基本都泡在图书馆。从四点多到六点，雷打不动。先是数学，然后是英语阅读理解，最后是语文的文言文部分。各科交叉着来，脑子不容易累。
说实话，这种状态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并不差，甚至比现在还好。但我基本上没什么干劲，虽然希然一直说我明明可以考得更好，但我觉得这个成绩就很好了。到了高中后，因为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也就保持在普通水平，直到现在。
虽然只是想试试看，不过如果成绩能比现在高的话，也许希然也会很高兴吧。
就当是为了可爱的妹妹努力吧！
「你今天又去图书馆？」
林浩阳趴在桌上，用一种看着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我。
「这都连续一周了吧。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没有。」
「那就是终于开窍了。」
宇光明从旁边递过来一句，然后把自己刚做完的英语试卷推到我面前。
「你要不要对一下答案？」
「你做完阅读理解全对？」
「差不多。」
「……」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周六下午，我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复习英语。希然今天去了学生会，说是文化节的场地分配方案需要和各班代表协调，一整天都不在家。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这种氛围意外地适合集中注意力，我做英语阅读理解的正确率比平时在图书馆还高了一些。
做完一套模拟题，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去厨房倒了杯水。
路过希然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书桌上摊着的文件——全是文化节的相关资料。场地平面图、预算表、各班级提交的出展项目申请书，上面都用彩色便签标注好了分类和备注。
她最近确实很忙，虽然在家里还是会看动画、轻小说，但看手机处理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有时候吃着晚饭忽然收到消息，就要放下筷子回复。
下个月文化节正式开始筹备之后，大概会更忙吧。
我喝了口水，重新回到茶几前。接下来是数学的薄弱环节——二次函数应用题。上次小测在这一块丢了不少分，这次要重点攻克。
翻开参考书，拿出草稿纸，开始列方程。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浩阳发来的消息。
「bro救命！！！物理的力学部分完全看不懂！笔记借我抄一下！！！」
后面跟了一串哭泣的表情包。
「我物理笔记本在学校。」
「那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问宇光明去。」
「他说他也没记笔记！！！」
「那你觉得我记了吗。」
「……也对哦。」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忽然想到，宇光明不记笔记这件事，其实说明他根本不需要记。对他来说，课上听一遍就全记住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果然很大。
不过我也没必要和他比，我的目标不是超过宇光明，而是超过上次的自己。
我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
周日晚上。
复习了一整个周末，脑子有点涨。我瘫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想找点什么放松一下。
电视屏幕上跳出最近浏览记录，全是希然看的动画。
「……」
算了。我把遥控器放下，拿起手机翻了翻班级群。
群里正在讨论期中考试的事。有人在问各科的重点范围，有人在抱怨复习时间不够，还有人在发「转发这条锦鲤考试必过」之类的表情包。
林浩阳发了一条消息：「谁有英语第一单元到第五单元的单词表整理？？」
下面整齐地跟了一排「同求」。
宇光明回了一条：「自己整理印象更深。」
然后群里瞬间安静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宇光明这个人，说话从来不加修饰，但往往一针见血。
不过他说得对，自己整理确实印象更深。
我这几天复习的时候，每看完一个章节就会自己在本子上画一个知识框架图。看着那些原本零散的知识点在纸上被串联成一张完整的网络，确实会有一种踏实的掌握感。
这是之前「差不多就行」的学习态度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哥哥，你在看什么？」
希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随意扎着，穿着那件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班级群，大家在讨论期中考试。」
「哦——那哥哥复习得怎么样了？」
她拉长了声音，在我旁边坐下来，双腿盘上沙发。
「还行吧。数学的函数部分比之前清楚多了，英语阅读理解的正确率也在涨。语文文言文还是有点头疼。」
「那挺好啊。文科方面，语文文言文的实词虚词哥哥多背背，该背的背完了自然就能提分。数学的话——」
希然喝了一口热可可，歪着头想了想。
「哥哥主要失分在函数应用题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小测卷子放在茶几上，我不小心看到了。」
「那叫故意看吧。」
「才不是呢，是卷子自己跑到我视线范围内的。」
希然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眼睛忽然弯了起来，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话说回来，哥哥最近这么用功，是不是被那句『留堂补课』吓到了？」
「不至于。我成绩再差也不至于不及格。」
「那是为什么？」
「就是想试试看，自己认真起来能考多少名。」
希然看着我，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笑容从促狭变成了某种更柔和的东西。
「那挺好的。哥哥本来就不笨，只是平时太懒了。」
她站起来，端着热可可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期中考试加油。等你考进班级前十，我奖励你一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考完再说。提前说了就没期待感了。」
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完全是在吊我胃口啊。」
「对啊，这就是目的。」
她说完这句话，哼着动画片主题曲的调子，晃着马尾回房间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班级群里，林浩阳又发了一条消息：「对了对了，我听说这次期中考试之后要重新排座位，按成绩排！！！」
群里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
「那不是要被迫和同桌分开了——」
「不要啊我和同桌好不容易混熟了——」
「等等按成绩排的话，那岂不是前面的全坐一起？！压力山大！」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按成绩排座位。这种事对我来说倒无所谓。坐在哪里都一样，反正我也不怎么和同桌说话。
不过如果考试考得好一点，说不定能选个靠窗的位置。现在坐的第四排靠走廊，每次课间都有人从旁边经过，有时候会撞到我的桌子。靠窗的话，至少能少一半的打扰。
嗯，就以「能选到靠窗位置」为目标，再加把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