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于苏若槿的格斗术不甚了解,但对于那与如同鬼魅般自黑暗中浮现的东西战斗,奥莉薇娅却再熟悉不过。没有任何犹豫,她眼中金芒一闪,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迅捷的身影瞬间略过呆立当场的女孩。紧握的拳头上,灼热的金色火焰骤然升腾,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轰向女孩身后那扭曲的身影。
然而,眼前的污染体诡异地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面对奥莉薇娅雷霆万钧的一拳,它竟顺着拳风带起的气流,轻飘飘地向后飘荡开去,动作滑腻得令人心悸。这蓄满力量却打在空处的感觉,让奥莉薇娅重心猛地一晃,险险失去平衡。但她身经百战,反应快如闪电,瞬间便稳住了身形,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战意。她双手一振,更加炽烈的金色火焰再次燃起,这一次,火焰仿佛拥有了生命,不再是简单的火球,而是化作数条灵动的金蛇,发出嘶嘶的燃烧声,迅疾无比地缠绕向污染体,将其包围在中心。
“爆!”一声清冷的低喝划破紧张的空气。刹那间,缠绕污染体的金色火蛇猛烈炸开!刺目的金光如同微型太阳般爆发,将整个巷子映照得一片惨白,迫使旁观的苏若槿和莉娅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就在这绚烂的金光中,苏若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阴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诡异地从她身后吹过,急速涌向爆炸中心。紧接着,她清晰地看到——在那尚未消散的金色光焰核心,一层墨绿色的、如同粘稠油污般的光晕悄然浮现,紧紧包裹着污染体,硬生生将奥莉薇娅那狂暴的爆炸火焰隔绝在外!
“有点棘手……”苏若槿的心微微一沉。仅仅两个回合,无论是场中激战的奥莉薇娅,还是旁观的她和莉娅,都已看出眼前这个污染体的不同寻常。与昨夜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家伙相比,眼前这个不仅魔法水平高超,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和战斗智慧都强了不止一筹。虽然奥莉薇娅此刻并未表露需要协助的意思,但苏若槿的思绪已不由自主地飞速转动:若换作是自己,该如何应对这种如影随形又滑不留手的敌人?
奥莉薇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凌厉的弧度。“虽然如此,但也并非无解……”心念电转间,她的战术已然改变。不再追求破坏性的火焰,她双手快速在身前虚划,口中念动风之咒文。顷刻间,无形的气流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化作有形的风之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缠绕在污染体四周,形成了一个流动的囚笼。紧接着,她右手凭空一握,那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沉重战锤赫然出现在她手中!没有丝毫停顿,奥莉薇娅足下发力,整个人如同金色的流星,第三次悍然冲向被困的猎物!
面对这第三次致命的进攻,污染体本能地想要故技重施,顺着风势飘退闪避。然而,它惊恐地发现,奥莉薇娅这次召唤的风不再是助力,而是彻底化作了束缚的牢笼!那无形的风壁坚韧异常,将它滑腻的身躯死死禁锢在原地,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地移动。污染体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名为“恐惧”的色彩!它仓皇失措地抬起枯瘦的手臂,手忙脚乱地试图凝聚出一面墨绿色的魔力护盾,妄图挡住那携着万钧之势砸落的战锤。
但奥莉薇娅的武器,岂是仓促间凝聚的脆弱护盾能够阻挡的?战锤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精准而冷酷地砸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墨绿护盾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粉碎!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沉闷地响起!一直紧张注视着战局的瑾萱阿姨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一把捂住了女儿小妍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
不过,奥莉薇娅终究在最后一刻收住了绝大部分力道。她并非嗜杀之人。只见她单手提起污染体那具如同破败人偶般干瘪的身躯,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混合着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共生体粘液,从破裂的伤口处滴滴答答地淌落下来。苏若槿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污迹和那扭曲的躯体,凭借经验,她可以百分百确定:眼前这具躯壳的原主——那位女性,早已彻底死亡。支撑着这具躯壳还能活动的,不过是那些寄生其中的、令人作呕的共生体罢了。只是——
“这样……还能活下来吗?”苏若槿带着一丝疑惑和考量,转头看向身边的莉娅,低声问道。毕竟,一个活着的污染体,在她们与警方临时的、心照不宣的约定中,意味着实实在在的报酬——提供一个污染体,就能换取一千元现金。之前上交的三个污染体,正是她们手头那三千块“零花钱”的来源。
“共生体赋予宿主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即便宿主沦为污染体也不会改变。”奥莉薇娅提着那仍在微弱抽搐的躯体,声音冷静地解释道,她指尖跳跃着细微的金色电弧,确保共生体无法再作乱。“只要中枢神经没有被彻底摧毁,它们就有能力修复这具躯壳的损伤。”她瞥了一眼被制服的污染体,“放心,我已将其彻底控制。现在,你可以向那位小姑娘询问一些必要的问题了。”
“嗯……明白了。”苏若槿的目光在惊魂未定的瑾萱阿姨和她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小妍之间扫过,顿时明白了奥莉薇娅所指的“问题”是什么。她向奥莉薇娅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奥莉薇娅微微颔首,单手提着那失去威胁的污染体,像拎着一件破败的垃圾,转身走向巷子更深的阴影处。苏若槿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无害,对瑾萱母女轻声道:“瑾萱阿姨,打扰了。我想单独问小妍一个问题,可以吗?”
“……好,好的。”亲眼目睹了刚才那场超乎她认知范畴的诡异战斗,瑾萱此刻看向苏若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复杂。她不再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低头轻轻拍了拍怀中女儿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小妍,别怕,这位……姐姐问你什么,你就好好回答。”躲在母亲怀里的小妍,显然被刚才那金光爆炸、怪物碎裂的景象吓得不轻,小小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苏若槿见状,心中一动。她伸手探向自己随身携带的空间口袋,一阵微光闪过,一杯散发着清甜果香、色泽诱人的冰镇饮料出现在她手中。她蹲下身,将饮料递到小妍眼前,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小妍,我是苏若槿啊,你还记得我吗?”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试图缓解女孩的紧张。
“你……你是苏若槿?”与母亲的茫然不同,听到这个名字,小妍猛地从妈妈怀里抬起头,一双尚带着泪痕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苏若槿的脸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努力辨认,确认眼前这张清丽的面容确实与她记忆中的苏若槿有七八分相似后,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扫过苏若槿明显属于女孩子的纤细身体和穿着,脸上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不解。她犹豫着,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脑海中的问题:“那个……苏若槿哥哥……你……你是不是去做了变性手术啊?”
“……真的没有。”意料之中的问题让苏若槿额角滑下几道黑线,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如同精致人偶般面无表情的莉娅,才回过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解释道,“我的情况……其实和刚刚跟在你身后的那个‘东西’有点像。但不同的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我成功地驾驭住了身体里的这个东西,没让它把我变成怪物。只是这个过程的代价……”她摊了摊手,露出一抹苦涩又坦然的笑容,“就是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女孩子。”
“不过,”苏若槿看着小妍虽然震惊但似乎并没有完全吓傻,反而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知道她比自己预想的接受能力要强,便迅速切入了正题,不再旁生枝节,“这些事情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聊。现在,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问你。”她的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紧紧锁定小妍的眼睛,“你是在哪里,又是怎么遇到刚才那个跟在你身后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