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槿看着惊魂未定的母女,心中也在疑惑。污染体——这些被共生体彻底吞噬了心智的怪物,它们的本质就是疯狂追逐魔力的饥饿野兽。在这个魔力近乎枯竭的世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对生命精华的贪婪掠夺。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她们三人甫一降临,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那些怪物的围攻。
然而,眼前这个被奥莉薇娅制服、此刻正被她如同拎着破败人偶般提在手中的污染体,其行为却透着一丝不寻常。它并未在附近随机寻找散发着微弱魔力的目标,而是执着地、锲而不舍地追击着小妍这个普通女孩。奥莉薇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异常,所以才示意苏若槿向小妍问个明白——这背后必有蹊跷。
小妍躲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听到苏若槿温和的询问,她努力平复着呼吸,怯生生地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努力回忆道:“我……我在放学路上,看到这个东西掉在路边……”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在自己校服口袋里摸索着,仿佛那东西还带着不祥的触感,“刚……刚把它捡起来,那个……那个可怕的东西就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追我了!”她的小手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带着一丝后怕递了出来。
那是一面极其普通的小圆镜。塑料的边框,没有任何花纹装饰,镜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看起来廉价而毫不起眼。苏若槿一时有些困惑,不明白小妍为何会捡拾这样一件寻常之物。但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镜面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魔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荡漾着涟漪,悄然传递过来!
“侦测到微弱魔力波动,特征分析……”识海中,共生体小银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地响起,“确认属性为魔女魔力残留。且并非莉娅女士的力量”但是,这个结论并没有解开苏若槿的疑惑,反而让苏若槿心头疑窦丛生:一个普通女孩捡到的普通镜子上,为何会沾染着魔女的力量?
“是魔女的气息……”莉娅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她苍白但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镜子上,冰蓝色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讶异。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隔着微小的距离,指尖萦绕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探查魔力,轻轻拂过镜面。她的动作谨慎而专业,仿佛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片刻后,她脸上的讶异迅速转为震惊,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苏若槿能清晰听见:“二小姐,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嗯?”苏若槿立刻投去询问的目光,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莉娅严肃的神情。
莉娅小心翼翼地从小妍手中接过那面镜子,将其托在掌心,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看似廉价的塑料边框和光滑的镜面。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要穿透这平凡的外表,洞悉其内蕴藏的秘密。“这……这面镜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它的材质和工艺看似普通,但核心蕴含的魔法符文结构……我绝不会认错!这是当年由前任预言魔女大人取用,后来与召唤魔女大人一同‘失踪’的魔法道具之一!”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的魔力微微闪烁,似乎在激发镜面深处残留的印记,“传说,它曾是不知名的魔女前辈遗留在魔女世界的秘宝。而镜面上残留的这股气息……这如同烙印般清晰、独特的魔力波动……正是召唤魔女大人本人的!这意味着,在‘失踪’之前,这件秘宝一直由她持有!”
“你是说……召唤魔女此刻可能……就在地球上?!”苏若槿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这个猜测太过惊人,她下意识地回想起当初奥萝琳前辈的断言,“可是……奥萝琳前辈不是说召唤魔女和前任预言魔女都已经……”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脑海中迅速闪过魔女世界官方的记载——前任预言魔女因遗骸被寻获而被宣告陨落;而召唤魔女,官方记录始终是“失踪”!这个关键的区别如同闪电般劈开了迷雾。
“事实上,关于召唤魔女大人的最终下落,即便是我,也从未知晓确切的信息。”莉娅缓缓摇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深沉的迷雾和困惑。她将镜子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着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一旁的小妍看着两人凝重的表情和低声的交谈,感到一丝不安,她怯生生地补充道:“那个……小槿……姐姐,我捡到镜子的时候,周围真的……真的没有其他人……就只有它孤零零地躺在路边……”
“别紧张,小妍,我们并非怀疑你。”苏若槿立刻收敛心神,安抚地拍了拍小妍瘦弱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坚定。她转向莉娅,思路清晰地分析道,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莉娅姐,关于召唤魔女的生死下落,这牵涉甚广,远超我们目前的能力范围。当务之急,仍是找到方法安全返回R236世界。解决那里的‘神罚’危机和归正队的阴影,才是安娜姐赋予我们的核心任务。”她的声音沉稳有力,“至于这面镜子和召唤魔女的线索,等我们成功返回后,务必第一时间向安娜姐如实禀报。是否再派遣人手来地球深入调查,应由她来定夺,方为上策。”
“……二小姐所言极是。”莉娅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手中的魔镜,最终缓缓颔首,认同了苏若槿的判断。此刻,两人才恍然想起此行拜访瑾萱的最初目的。见奥莉薇娅已在巷子阴影深处处理完污染体的“善后”,正用一方洁净的手帕擦拭着战锤上并不存在的污迹,苏若槿转向一直紧紧护着女儿、脸上交织着感激与复杂神色的瑾萱,带着歉意开口:“瑾萱阿姨,实在抱歉,让您和小妍受惊了。其实我们今日冒昧登门,是想请您帮个忙——能否教导我这位姐姐,莉娅,”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气质清冷如霜的银发女仆,“您家传的‘裙里腿’功夫?”
瑾萱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这位女仆虽然脸色苍白,但站姿如松,眼神锐利,显然并非寻常女子。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历经风波后的豁达与坦诚:“唉,要是在刚才那档子吓死人的事发生之前,这事儿啊,我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规矩多。”她顿了顿,看向苏若槿和奥莉薇娅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可你们刚才救了小妍的命,这份天大的恩情,我瑾萱要是再藏着掖着推三阻四,那可真不是人了!”
“瑾萱阿姨,”苏若槿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那丝对家传技艺外传的顾虑,连忙认真解释道,语气恳切,“若您觉得传授核心心法或全部奥义有所不便,只需教导莉娅姐这门武艺的招式技巧和运用法门即可。她本身拥有深厚的格斗根基,领悟力超群,上手必定极快。而且她学习此术,实是为了对付一个能压制她魔法力量的强敌,迫不得已才来寻求纯粹的体术之道,并非觊觎您的家传绝学……”
“小槿,不必多说了。”瑾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豁达又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我也不是老古板。这世道变了,守着老规矩不放,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怕是真的要跟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起埋进土里喽。”她看向身姿挺拔的莉娅,眼神变得认真,“你叫莉娅是吧?我家小妍对这打打杀杀的功夫没半点兴趣,小槿又只学一半,你要学习的话其实不碍事。既然你诚心要学,又是有大用场,我会把我娘教我的、我自己这些年琢磨的,都教给你。至于能领会多少,能练到什么火候,就看你自己的悟性和下的苦功了。”
“感谢师傅传艺之恩!”莉娅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她左手优雅地提起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为标准、带着古老韵味的提裙礼。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庄重。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仪式感的礼节,显然让习惯市井生活的瑾萱有些手足无措,她局促地搓了搓围裙边缘,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苏若槿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阿姨,您别见怪,这是她们那边表达最高敬意的礼节,您安心受了便是。”瑾萱这才放松了些,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哦,哦,好,好。”
随后,苏若槿看向莉娅,问道:“莉娅姐,师傅给你找好了,你看怎么安排学习时间?我们还得考虑其他事情。”
这时,莉娅才意识到学习与守护职责的冲突。这个世界并非乐土,污染体如同阴影般潜伏,更有那能伤及共生体本源的诡异子弹——她始终无法完全信任此地的暴力机构,内心深处时刻担忧着苏若槿和奥莉薇娅的安全,唯恐她们随时可能与对方爆发难以预料的冲突。莉娅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深思熟虑的光芒,片刻后,她转向瑾萱,语气恭敬而诚恳地提议道:“师傅,您看这样安排可好?我每日黄昏时分前来叨扰,学习一个小时。这个时间点,既不影响您家中事务,光线也尚可,适合习练。您觉得是否方便?”
“自然可以。”瑾萱爽快地点头应允,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练功这事儿啊,最忌讳贪多求快,像吃饭一样,一顿吃太多容易撑着,得一口一口慢慢来,细细琢磨。你能明白这个理儿,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