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9】
“不行啊,完全没头绪。”北风把笔别回耳后,软绵绵趴在桌上。
北风会这样并不奇怪,自那场有关星空的会议后,我的孩子们,无论大小,都时常陷入冥思苦想的状态。
责任主要在我,我所许的愿望实在太过虚无缥缈,连我自己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更何况他们。
瞧他们这副难受的模样,我也甚是心痛,乃至于几次三番出言劝阻。然而他们意志实在坚定,说什么都不肯放弃,让我心疼之余又是一番感动。
“再想想啦,”冬云无奈地看向北风,瞧见北风那一动也不想动的姿态,她叹了口气,软塌塌坐下,“也确实难想,那位客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二叔昨天试着用飞行魔法尽量往天上飞,结果好像到了一定高度之后就再也没法上升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拦着一样。”
“冬云,那是我设的限制,”我摊开手,“以你们目前的状况,再往上走,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严重的损伤。”
冬云抬头讶异道:“是会碰见什么危险的情况吗?神明大人。”
“有很多危险哦,”我当然知道孩子们的极限,他们的构造是适应目前这颗星球的状态的,并不适应外边那片黑暗,“比方说,会很冷……”
“有多冷?”北风撑住下巴,往我的方向前倾,看上去很是好奇,“比冬天还冷吗?”
“比你遇到的最冷的冬天还要冷,那种冷,你们穿再厚的衣服都抵挡不了,因此,我才要阻止你们就这样上去。”我凶着脸,自觉还是有几分审判员的气势。当然,我的目的不是吓退他们,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明白这件事有多困难。
“天啊!这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冷的地方!”北风长长地惊叹一声,“那位客人平常就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生活吗!?”
显然,我并没有吓到他。这到底是该高兴呢,还是……
“并非如此,”石露正在剪裁一张纸,“那位客人曾说过,他的飞船内四季如春,相当暖和。”
她看上困兮兮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不久前还躺在旁边的床上——我专门给她留了个小床以便她多睡会儿,北风和冬云一来,她就把被子一裹挪到了座位上。
“看来是那艘怪船的原因?”冬云比划着那艘飞船的模样,“那艘飞船就像家一样保护着里面的人,和下雪天我们躲在屋里一样。”
北风点点头:“没准呢?但它是什么材料做的呢?不像是某种木头——说不定是某种石头?白色的、硬邦邦的,跟之前夏大姐烧出来的石头很像。”
“肯定不是,那种东西比夏姐姐烧的石头硬多啦!”冬云打趣道,“上次你跑得飞快,被石头绊了一下,飞着就撞了上去,咚的一下,老大声了,也没见上边留下痕迹呀。”
“呸呸呸!才没有!你瞎讲!”北风慌手慌脚把冬云嘴给捂上了,“我就是小小的磕了一下而已……你不准告诉其他人!”
冬云嬉笑着把他手扒开:“好好,我不说,就我们几个知道。”
“你们说,那船的材料会不会是加了魔法的石头?”北风见冬云还有继续调侃的架势,赶忙转移话题,说罢就朝我一个劲地使眼色。
“客人说那是‘科技’的产物。”我笑着把话题接了过去。
“魔法能让天才做到很多事,但科技,能让我这种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能做到同样的事”,他是这样说的,这句话切实地打动了我,因为我的孩子们并非个个都是天才。
“那看来科技就是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啦!”冬云朝我甜甜一笑,随即马上扭过去给北风扮了个鬼脸。
“不一定吧?”北风立刻顶了回去,“大家之前不是商量过吗?要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魔法不好使么?”
“科技和魔法应该并不互斥,”我回忆着我感受到的波动,“客人的飞船上有魔法的波动,只是用了其他的法阵掩盖。他喜欢独自探险,可能并不希望被人发现吧。”
“我懂!我懂!我之前躲着老爸出去捞鱼的时候也会用法阵遮盖魔法波动!”北风认同道。
“你这家伙!那能一样吗?”冬云顿了顿,尴尬笑道,“咳咳,我们是不是把话题扯太远了?”
“就算扯回来我也是一头雾水,”北风耸耸肩,“无论是科技还是魔法,我都想不通他怎么在外边飞的,总不能真的找个房子飞到天上去吧?那维持法术的魔法师不得累趴下?”
“北风,你之前有句话是对的。”石露总算裁好了纸,开始磕磕绊绊地将纸折来折去,她的手在写字方面尚可,但在手工方面稍显笨拙。
“即便是那位客人的种族,从开始望向星空到穿越宇宙,也花了数千年,”纸在她手上变成一个圆筒,她将其抛出,圆筒跌跌撞撞飞出去数米,“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必现在就飞上天空。”
“我们先来认识世界吧。”石露搂了搂被子,“比方说,我们先和那群大人商量一下,先给各种东西定个标准?最好足够精确。”
“我想了很久客人说的那些故事,其中有一点,他如果要购买某种修补用的东西,只要说个数据,无论在哪儿都可以买到一样的大小,若是有丁点偏差他都要生气。从他的语气来看,这多半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而我昨天去买纸,每家店对长短、粗糙程度都有自己的看法,三家店用同样的描述,我买到了三张不同的纸,”石露打了个哈欠,“我仔细想了想,大家对各种东西的感觉不一样,如果都用各自的感觉来描述,就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想想看,果奶奶说热的东西,夏姐姐没准会说冷,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该听谁的呢?如果有个标准,能像‘种子有几颗’一样大家都明白,那便不用再纠结。”
【刺9】
哈——哈!看来我又昏过去了一次。
把不需要的废物扯出体系比我想象中更麻烦。
撕开身体,是无节制的痛苦与快乐,是来自更深处的抗拒。
越是痛苦越是快乐我越是要割开自己,精神与身体越是抗拒,我越是要把利爪刺入灵魂。
脑海里有个意识在轰鸣,背叛,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
与之前狂欢时传来的感觉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呵呵,看来这颗星球也没那么在意表面上的那些生命。
天知道我昏了几次,但看看我的成果吧,我伸出手,苍白的手臂融化流动,随意切换成各种形态。
压缩到极致的物质构成了我的身体,没有器官,甚至没有固定的位置,那些物质随我的心意自由地游走,我完全主导了我的身体。
我原本的身体?可能也混进去了吧,谁知道呢?我不在乎,反正和一个星球的量比起来不值一提。
被舍弃的星球碎片悬浮在我的四周形成一个圆球,我拨开碎片向外爬出,回头看,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我的诞生之刻,那时我也是这样爬出了卵。
不等我感慨,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我的感知范围。
向他们望去,两个纤瘦修长的存在,在他们背后,有一座黑色的悬浮堡垒,若有若无的紫色光球将其覆盖,其间有更多个如同他们的存在。
他们直奔我的方向而来,想来是已经发现了我的位置。
完全没感觉到之前有探测的迹象,嗯,多半是我昏过去了的缘故。
我整理好仪态,大大方方等待挑战者上门。
那两人隔着老远就停了下来,他们开口发出一段奇怪的音节。
什么意思?是在说什么吗?应该是吧,原本我那颗星球上的飞禽也会像这样发出我听不懂的声音,我以前还以为是噪音,但在我获得星灵的能力后,我这才明白他们的鸣叫其实都有自己的意思。
想了想,现在我听不懂他们的话,说不定是因为他们不属于我的星球,所以我星灵的权限无法作用于他们。
那两人见我迟迟没有回应,相互对视一眼,一道微弱的意志落在我附近。
嗯?是攻击吗?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到疼痛。
我稍稍放松我的防护,想体验一下这种前所未见的攻击,正好也试试我比之前弱了多少。
那道意志落在我的灵魂上,清晰地传达道:“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你好,又是这个词。帮助,什么帮助?
我该怎么回答他们呢?让我想想……
他们先是放一道意志过来,随后意志与我进行融合,留下一段信息。
我明白了。
我散开我的意识,在覆盖范围中找到之前散发意志的那位存在,随后我将意识向其集中、聚集、延伸。
他的意识轻微地抵挡了我的第一次接触,柔和地将我推回。
怎么?这也要比划比划?小孩子气。
还是说这是他们的战斗方式?好吧,我得尊重我们的不同。
我往下压,意图刺开那层阻挡。他果然立刻加大了抗拒,他身边的同伴也上前一步摆出战斗姿态。
看来我猜的对,这就是他们的战斗方式。
得到肯定的答案,我也不再收手,全部意志带着强烈的自我入侵,他那近乎为零的防御立刻被冲了个粉碎。
我的精神对他而言过于庞大,顷刻间将他本身覆盖,代替了他的意识。
现在到我了。
他的同伴将这具身体抛出,随即张开法阵。
我还在适应多出来的新视野,未等视野清晰,那法阵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跟着有一道细线飞出,骤然爆裂掀起嗡鸣,周遭环境也为之一顿。
我从那具新的身体退回本体,抬动手臂,动作却是比水中还要缓慢。
是某种减速吧,还好我对我的身体有完全的主导权,我开始提速。
他的同伴施法的法杖还悬在半空,我就已经飞掠至他身前,利爪落下,将其劈成两半。
挥臂甩去污迹,抬头,那座堡垒已被黑色烟雾笼罩,烟雾散尽,留的几团紫色粒子也迅速散得干干净净。
扫兴,跑得这么快,看不上我吗?
我瞥了眼地上的尸体。
“呃啊——我明白了,”我捂住脸,“派这么弱的个体出来,不就是为了测试我的实力吗?这么弱,还杀得那么慢,换我我也懒得浪费时间。”
舍弃我的星球后,我的实力确实降了不少。若是他们再早来一阵子——啧啧,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下次再来便是。
我回忆那庞大的堡垒,与上边若隐若现的强大法力波动。
想要获得与那种对手作战的机会,我需要变得更强。
“下次见面,我绝对会变得更强。”我朝着它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