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现了吗?大家的进度好像都比你说得要快,”我靠在桌上,“比方说你之前说过,入学后三到五天才会开始有人外出活动,但我们出去后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成群结队地违反规定了,连铺子都支起来了。再比方说,你说的,估计要一个周期后他们才会开始尝试在考试地点藏东西,但你瞧,还没到一个周期呢,埋野餐用具的都有了。”
“因为我们先做了,”夜星用叉子切下一块奶油蛋糕,“他们看见了。”
“好吧,”我回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把脸凑到她面前,“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很矮?”
“我还没有矮到听不见他们说话。”她将一口蛋糕送入嘴中。
“好吃吗?”我有点好奇这东西的味道,夜星连续吃了好几天。
“一般。”她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评价。
“一般你还天天吃,”我扫视了一圈周遭的人,疑惑道,“说起来,怎么没人找你一起吃饭?你人缘这么差么。”
“你还好意思问,”她将蛋糕上的草莓叉起,“前些天不是有个家伙坐到了我旁边吗?你也不吱声,就一直瞪着别人……”
“那不然呢?”我摊开手,“我骂你两句助助兴?”
“我是说,你对他们而言不太正常。”夜星笑了两声,把草莓吃进嘴里。
“圣光在上啊,长得吓人也是我的错?”我很无奈,“再说,我明明长得不难看吧?”
“确实不难看,”她又切了一块蛋糕,“主要是你身上那些黑色物质,有很强的负面情绪。”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跟大家长得也差不多,”我敲了敲桌子,“既然蛋糕这东西不好吃,那为什么不换个口味?”
“因为欧若拉喜欢蛋糕,”她切了一块举在我面前,“要尝尝吗?”
“要,”我咬下叉子上的蛋糕,第一口我就感觉到了怪东西,然后我压低声音,“哇,有毒的你也塞给我吃。”
“什么东西能毒死你?”她将叉子收了回去,微笑道,“真要把你毒死了,我马上就去抓人要配方。”
突然,周遭环境的噪音小了几分,我抬起头,一点抢眼的白向我们走来。
他将包装好的两个蛋糕轻轻放在我们的桌上:“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当然不了,”夜星往旁边挪了挪,“请坐,梭明会长。”
“谢谢,”梭明端庄地落座,瞧了眼夜星面前的草莓蛋糕,“啊,你在吃草莓蛋糕啊,食堂的老配方看来最近另有创新。”
“要尝尝白巧克力的吗?”他将其中一个蛋糕推向夜星,“我多带了一份,给好学生的奖励。”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夜星展开了蛋糕包装,吃了一口,“味道很好,谢谢梭明会长。”
“你一个人很孤单吧,”他也同样打开了自己蛋糕的包装,“要不要来我们傀儡师协会的食堂?那里好吃的更多哦。而且比这边更热闹些。”
“谢谢您的好意,”夜星微笑道,“但我们还是学生,不能离校。”
“学院内部就有通往协会的传送门,很多人都在用,”他歪过头来看向夜星,“再说,未来的‘傀儡师’欧若拉小姐,对你来说,回傀儡师协会本来就和回家一样自然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哦,”夜星轻轻低头以示感谢,“谢谢会长栽培。”
梭明看了我一眼,随后对夜星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记得过两天回协会领你的徽章。”
“那个草莓蛋糕用料有些不干净,长期食用对身体不好,我回去骂他们一顿,”他朝夜星挥挥手,“这段时间你吃饭就先直接来协会吧。”
在那家伙走后,我与夜星将蛋糕分而食之,随后便早早地回了宿舍。
“你说这下毒的该不会就是那什么会长吧?”我贴在夜星一旁小声道。
“他没那么小气,”夜星坐回椅子,“那一看就知道是某个学生干的。”
我将她从椅子上搬起来放到一旁,自己坐到椅子里摆摆手:“你去床上,差不多也该休息了。”
她无奈地应了一声上床,将被子卷在身上偏过头来看我:“今天晚上你还要去模拟场吗?”
“当然,森林可比宿舍有意思,” 我往后靠,“风啊、云啊、草啊,踩在地上多踏实。哪怕去隔壁冰山也行,沙漠也好,总比缩在这个小屋子里舒服多了。”
“那是因为遭罪的不是你,”夜星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你藏起来后,欧若拉得找多久吗?”
“好好,我保证下次跟得紧紧的,”我将椅子转向她,“对了,我发现一个问题。”
“说吧。”她显然还在欧若拉的角色里没出来。
“我发现你那个未来里最大的变数是灰啊,”我瞧见她表情立刻正经了起来,“变化与混沌的神,怎会允许一个永恒的和平世界?”
“你有没有想过,”我停顿片刻,压低声音,“弑神?”
“我尝试过,”她脸上挂着假笑,“然后我才明白,黑、白、灰是一体的,祂与我们也是一体的。杀掉祂,与杀掉我们同义。”
她用平常的语气说道:“我平白地坑害了许多人。”
我们陷入了沉默,她脸上的笑在这场沉默中越发刺眼、扎人。
“你为什么要笑呢?”我指向自己的脸,拉起一个笑来,“那个假笑。”
“因为她希望我保持微笑。”她笑着回答了我。
“哦,好吧,”我闷闷不乐道,“真是有够恶劣的神,难怪大家都骂祂晦气。”
夜星开口道:“以太被称……”
“以太?!那又是什么?”我浮夸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哦,欧若拉,我感觉你好多话只说了一半。”
“以太是灰的另一个称呼,她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名字,后来因为我常使用这个名字指代她,而我的部下习惯了也就跟着这么叫她,所以我们这边基本都称灰为以太,”她微笑道,“如果你不打断我,你就会发现我其实可以把话说完整。”
“以太被称为晦气的神主要是因为祂还管理着因果,没几个人敢肯定自己从未做过坏事,因此也没几个人乐意听见她敲门,”夜星继续道,“偏偏她又最闲,离人最近又最爱多管闲事。”
“那我们这边被人说晦气也是同样的原因咯?”我把椅子拉近了些。
“一开始说我们晦气确实是因为这个,”夜星从被窝里钻出来了些,单手撑起自己的脸,“后边是大家都知道我们晦气,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根本不会考虑加入我们,这导致来我们这边的人名声都不怎么好,更是坐实了晦气的名声。”
“以及,我也喜欢多管闲事,”她看着我,“大事小事,各种天灾人祸我都有可能管。管得好,那没人知道。管得不好、捅了篓子或是灾乱太大,我都得派人过去收拾,不知情的人一看灾难现场总有我们的痕迹,多半这黑锅就扣在我们头上了。”
我嬉笑道:“那岂不是很惨?”
“还好,晦气的名头有时也很好用,”夜星缩进被窝闭上眼,“要出发了叫我。”
等她睡到半夜,我赶忙把她晃了起来,然后抱着她直奔森林的模拟场。
“至少等我醒一醒神吧。”夜星小声道。
我把她放在地上:“还有什么比森林里的冷风更醒神吗?”
“人造的森林。”她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至少它造得够像。”我伸手帮她理正了领巾。
她掏出她的猎壳怀表,按下开关。
“嘿,我早就想说了,”我将胳膊靠在她肩上,“你怎么还在用怀表呢?这里面是又有什么故事吗?”
“啊,没有故事,这就是一块普通的‘时间的怀表’,时间神使制造的,应该有不少人在用,”她微微抬手,让我离表盘更近,“上面的时间是公认的标准时间。”
“想知道标准时间不是可以通过呼唤时间神使的名字知道吗?”我不解地看着那块漆黑的表,“大家都知道的,历代的时间神使都有这项特性,他们的名字在被提及时都会被标准时间取代。”
“嗯,了解标准时间仅仅是这块怀表其中的一项功能,除开标准时间外,你无论想知道哪儿的时间,只要想着那片区域去看这块表,上面都会显示出来,”她继续道,“当然,它最重要的一项功能就是固定所有者的时间流速,保证它不会因外力改变。与此同时,所有者也可以通过这块表对自身的时间流速进行改变,加速或减速,甚至是暂停,都可以。”
“好吧,总算听到个状态护符办不到的效果了。”我帮她合上了表盖。
她偏了偏头,将怀表揣入口袋,随后用手轻轻推动我的胳膊:“小心你的臂刃,要是蹭到了我的脖子,我们今天的外出时间可就要提前结束了。”
“死不了,”我从身体里取出一管药剂向她展示,“治疗用药我带了不少。”
“不要轻易地浪费资源……”她突然停下,抬手示意我看向右方。
打斗声,一碰即散,双方分立两侧,空气中还飘来了我熟悉的血腥味,我转过头朝夜星笑道:“要去看看吗?人还在。”
“走吧。” 她一点头,我就将她卷了起来往声音的源头冲去。
抵达现场时,那两伙人已扭打在一起,见外人到来,其中一方将对手一脚踹开,朝森林深处跑去。
被踹开的那人晃晃悠悠站起来,浑身是血,伤口正在愈合。
我瞧那人头生双角,着一身黑色重铠,一看就知道不是白这边的人,于是我后退一步将夜星挪上前去。
那人见状也跟着退了两步,将另一人护在他身后。我料想那便是他的傀儡师了,可瞧那人一副怯懦的模样,实在没有傀儡师的样子。
“大小姐,东西可不在我手上了,想要的话,现在去追还来得及,”那傀儡眼中的红芒摇摆不定,有些黯淡,“放我们一马可好?”
我知道他说的东西是什么,其实也不重要,就是一株草药而已,我没兴趣,我猜夜星多半也不想要。
我瞥了一眼夜星,示意她来下这个决定,毕竟她才是“傀儡师”嘛。
她走到对面傀儡师的跟前,那人别过头往自己傀儡身后又缩了些,他那傀儡也伸出一只手来将他挡住,然后向夜星歉意地笑了笑。
“如果保持距离能让你感觉安全的话,我就站在这里吧,”夜星抢在那个傀儡前开口道,“我知道你,你在宿舍东边摆摊卖各种药水。”
“你……你好,欧若拉,”那人从傀儡身后探出头来,嗫嚅半天,说出一句,“我……我也知道你。”
夜星笑了笑:“你的治疗药水性价比很高,我猜,你用的不是常见的配方吧。”
“你感觉到了?!”他站出来往夜星的方向急切地走了几步,见他如此,他的傀儡轻轻拦了一下让他停在身侧,“是的!不一样!我改了药物配比,原配方里有一种草药在这边实在不好获得,我就只好减少了它的用量,然后用更好获得的草药进行代替……”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他说话就利索了不少,这让第一次看见的我感到甚是新奇。
“那株草药我正好还有一些,”夜星拍了拍我,“骨刺,你拿出来给他吧。”
我“哎”的一声答应,从体内把那种药草移了些到手上,然后走过去准备递交于他。
我本想吓唬吓唬那人,所以特意摆了个恶狠狠的表情,然而他除开接手时瑟缩了一下,剩下的动作都相当干净利落。
他手里紧紧护着那几株草,瞪大眼直视我的眼睛:“谢谢!”
呵,这还是我来这边后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而不是对我的傀儡师说谢谢呢。
“你应该对我的‘主人’说谢谢。”我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把身后的夜星露出来,做戏要做全嘛。
他重重点头,朝着夜星大喊道:“谢谢。”
夜星笑着回应:“不用谢,下次我去你那儿买东西,你给我便宜些就行。走吧,你早点回去,我看着。”
那人还想说点什么,可他那傀儡却直接把他扛起来就走,临走前不忘朝我们挥挥手以示告别。
那傀儡朝他的主人小声地说:“行了行了,别犟了,再不走小心手里这点也被人抢了去。”
他嗓门挺大,我听得一清二楚。
“你跟那个傀儡认识?”我歪着头。
“不认识,”夜星的视线依旧注视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我只知道他叫暗契,一个困在过去的存在。”
“哦,那看来你知道这个传闻中的诅咒的来历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道,暗契的第一任傀儡师死在了这个学院里。他们事实上关系很好,其实不像是傀儡师和傀儡,更像是一对好朋友。那次考核本该暗契死的,但他朋友替他挡了一下,”夜星介绍道,“他的朋友死后,暗契就留在了这个学院里,一直在帮和他那位朋友相似的存在。学院也知道此事,但因为暗契在不断地和新人契约,所以没管他。”
“你和这个暗契不熟,那你干嘛帮那个傀儡师?”我耸耸肩,“我不明白,你也知道暗契保护的人通常很快就会死掉啊。”
“提供帮助,然后找机会劝他加入我们,”她收回视线朝我笑道,“我很缺人手的。”
我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也是,傀儡师的名声同样是出了名的臭,要是他被开除,或是出点什么意外被救走,没准还真有概率被拉入伙。
今夜除此事外并无新鲜事,不,或许说学院生活就是这样,昨日、今日、明日,稍不注意时间就溜走了许多,直到瞧见学院里的树开始有人挂上羽毛祈福,我才惊觉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学院整体的气氛热闹了不少,我想多半是因为圣日的庆典吧。
我觉得夜星应该参加,也应该准备,可她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将书借来,读上一天又还回去。
终于,我忍不住开口了。
“欧若拉,”我将手盖在她翻开的书上,“我早就想问了,你每天到底在翻什么?你明明比我读得都快,为什么还要一页一页慢慢翻呢?”
“因为我在装样子。”她回答得相当直接,直接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尴尬,她向我解释说:“我和你很像,是由精神直接操控物质,只不过我比你覆盖的范围更大。你应该能明白这种感觉,就像一个面团,这里多点那里就得少点。为了效率,我会把精力用在更需要的地方。表现在这个身体上的,就是我会时不时进入某种类似发呆的状态。”
“为了掩饰这种状态,我就会装作我在看书,”她将我的手从书上挪开,合上书,“说吧,有什么事?”
“呃,那什么圣日要到了,”我气势小了下去,“你看要不准备庆祝一下?毕竟你懂的,这是重要节日,黑白双方都有。”
“我是灰这边的。”她笑道。
“欧若拉总是白这边的人吧?”我摊开手,“白这边的家伙很讲究群体性,他们都在庆祝,而你没有,说不准会被怀疑信仰的忠诚度。”
“光是用‘庆祝’这个词就已经够不忠诚了,这次圣日是由白的能量占上风转入黑的能量占上风,他们那只能说是在气运低迷前最后放纵一把,谈不上庆祝,”她将书放回桌上,“安心,我会带你去玩。”
我笑了笑:“那就好。”
“不过,”她脸上浮现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别怪我没提醒你,黑、白、以太都有可能会降临在宴会现场。”
“那不是吟游诗人们吹的么,”我愣了愣,“祂们真会来?”
夜星“嗯”了一声表示确定。
“黑和白就算了,”我皱起眉头,“怎么还有以太的事?不是黑、白的圣日吗?”
“祂们本就是一人,”夜星笑道,“以及,在很久很久以前,圣日有另一个称呼,叫灰之刻,当然,后边大家嫌晦气再没这么叫了。”
“管他呢,”我笑道,“概率这么小,我肯定碰不上。”
然而我碰上了,我在会场上听见了熟悉的女声。
从周围人和她聊天的内容来看,好像大家都认为她是我们的同学。
但我敢肯定她不是,我没记得这个人,学生名单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一栏绝对是刚刚加入的。
更何况,她身边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见,偏偏就我看得见,绝对是冲我来的。
我早该想到的,夜星是以太唯一的神使,而我又曾与她接触过,本来被她找上门的概率就非常大。
她看见了我,放下了手里的饮料,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我而来。
她停在我身前,露出纯真的笑:“骨——刺,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你是屎。”说出这句话后我简直神清气爽,便管也不管地走了。
相当刺激,那股精神劲即便到了晚上都没消退,回到宿舍后我直接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了夜星听,她也是笑得起劲,完全瞧不出来一点神使的样子。
我笑她对黑白灰不尊敬,她笑我对黑白灰太尊敬。
“笑那么开心,”我把她往靠墙的那边挤了挤,“当心遭天谴。”
“没事,祂们不管的,”她把被子往里拽了去,“战争也好,和平也罢,在祂们眼里都是一种可能性。善也好,恶也罢,对祂们而言也就是左右手的区分。”
我们又笑了一阵,当真是舒坦。
倒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夜星,我们都这么熟了,你看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那天在池塘边我拒绝跟你继续合作会发生什么?”
“想听实话吗?”她戏谑地看着我。
“想,”我点点头,“这次我保证我不会生气。”
“好,那我就告诉你,”她笑道,“我会把你吃了,然后做个分身接着演戏。”
“我就知道,”我笑着踢了她一脚,“还好我心善,知道遵守约定,差点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一念之差,”她微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是啊,运气肯定好啊,不好的听不见你问这个问题呀,哈哈哈,”我笑完,看着她认真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有几分真?”
“我先休息了,”她打了个哈欠,“明天早点叫我。”
“好,”我从床上坐起来,回到椅子上,翻开一本诗歌,读了两页,转过头去,“你是个畜生。”
“不用你提醒,”她拖长了音,“我知道。”
“挺好,”我嗤笑一声,“正好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她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保管她是第一个去上课的。
兴许是因为能量变化,来上课的人大多也都是一副倦怠的模样。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老师居然也破天荒地来了这个教室。要知道往日这个教室开启的目的就是单纯地借给大家设备,除开第一节课,我就从没见到过这位老师来过这边。偶尔见到他,他都是在图书馆或者他自己的实验室。
他自己看上去也挺不自在,不管谁和他对上视线,他都会尴尬地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在教室里徘徊。魂不守舍的,时不时往我和夜星的方向瞧,我猜他是有话要讲。
果不其然,下课后他见四下无人,便开口喊住了夜星。
“你——你随我来,”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盯着夜星,“我有事希望与你商量。”
随后他便将我与夜星领到了他自己的实验室。
他来回转了好几圈,犹豫再三总算开了口:“听说你加入了傀儡师协会。”
“是的,”夜星点点头,“垂光栅老师,我记得您不是傀儡师,您有什么事吗?”
“不不不,我并没有说傀儡师不好,也没有刻意打听你的消息。只要看见你佩戴的徽章,所有人都能知道……啊——我在说什么,”他捂住自己的额头,“我有些乱,请允许我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靠在桌边,好一阵才恢复至正常的呼吸:“抱歉,我刚刚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
他挺直腰,用郑重的语气请求到:“我这次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我希望你能帮我把一名孩子送离这所学校。”
见夜星没有回复,他赶紧继续解释道:“你曾经见过这名孩子,叫晖明天,是你的同学。我听他提到过,你曾帮助过他。他很有药学的天赋,待在这所学校实在是埋没了他。”
垂光栅低下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帮我,让他离开这里。作为交换,我能用老师的权限让你随意外出。”
“您也可以用老师的权限让他外出学习。”夜星回复道。
“但我无法销毁他的入校契约,有这份契约在,他最多只能离开三天,而且也不能离开太远,”垂光栅解释道,“你们傀儡师协会并不受此项限制,所以我猜测协会有权销毁学生的入校契约,你应该已经销毁了吧。”
“我可以帮您销毁这份契约,以及他的入学记录,”夜星刚说完,垂光栅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夜星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但从此之后,他便没有来过这里,您也就不认识这个人……”
“明白,”垂光栅认真承诺,“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
从垂光栅那里出来后,夜星闷着头什么话也没说就回了宿舍。
瞧她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我凑上前去小声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销毁了你那份契约,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不带我玩?”
“我没去过,”夜星摇摇头,“现在我们得去一趟。”
“呃,你不是说要拉那人入伙吗?”我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你把他黑历史删了要怎么拉他入伙?半路绑架吗?我觉得不太行,就他那体格,蹭着一下怕是直接归西了。”
“多观察一段时间吧,他混得好,真对世界有好处的话,之后我就不管了。要是混得不好,我再派人去接触,”她轻笑了一声,“当然,要是他落入俗套,那我也就没必要再管。”
“行,那我们把话题说回来,”我轻轻敲了敲桌子,“我们上哪儿去销毁入学契约?我连那东西放哪儿都不知道。”
“你没听他说吗?就在傀儡师协会里。”夜星用手抵住自己的下巴。
“哦,真在啊,”我觉得有些神奇,这么重要的东西学院居然不自己保管,“我还以为会在校长办公室什么的。”
“倒也没错,”夜星笑道,“梭明确实是校长,他的办公室也确实可以叫校长办公室。”
“夜袭傀儡师协会?好啊,”我用胳膊肘拱了她一下,开心道,“准备杀谁?要不要我帮忙?哎,别不好意思,其实都交给我也可以。”
“用不着那么麻烦,”她抚上胸前傀儡师协会的徽章,“我们本来就是傀儡师协会的人,晚上去逛逛,然后找个机会溜进会长办公室就行。”
“切——。”我拖长了音调,百无聊赖地搭在她头上。
于是我就被她拉着在傀儡师协会一顿饭吃到了后半夜,出来散步时,她突然走着走着伸手在空墙上摸了一把,然后拽着我往墙上一撞,穿过一层稀薄的幻象抵达墙后的工作间。
她环视一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契约来,法阵显形、破解,烧毁一气呵成。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燃烧的金色火焰:“这么快?!”
“本来上边的法阵就不难,”她靠在书桌边上,挥散最后一丝火焰,“难的不是破解契约,难的是找到这里来……”
“是吧?”她抬头往镜子望去,“梭明会长。”
镜中人影穿过镜面落回此处,他抬手整理好衣装,朝夜星礼貌笑道:“早知道你们种族的感知相当敏锐,今日一见,确实非凡。”
其实我要是放开意识的话,肯定比这个程度要厉害。
“但你的水平相较于你那一支族系还要好些,”他走到我们跟前,将手杖驻于地面,“是觉醒了种族天赋吗?”
“遭遇那种惨案,”夜星回复道,“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英雄出少年啊,”梭明感慨道,“你们家族那一支族系已经有千年未出过你这般的天才了吧。”
“那么,欧若拉小姐,”他轻点法杖,“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明知故问,我跟这假惺惺的家伙肯定合不来。
“你既然说过我是未来的‘傀儡师’,”夜星的耐心倒也比我好,“那我提前行使我的权利,也没人能说什么。”
“我是这么说过,”梭明笑了两声,“但是,欧若拉,权利与义务是并行的,你准备好接受‘傀儡师’的义务了吗?”
夜星微笑道:“说来听听。”
“我们需要你站在灯光下,成为战争的英雄,”梭明好似烦恼地叹息道,“上一任‘傀儡师’的性子实在是太温和,然而像我们这样的老东西啊,需要更新鲜的血液、需要更激烈的节奏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夜星轻轻点头:“成交。”
梭明伸手从抽屉里挑出签有欧若拉名字的协议,拿在手中向夜星展示,随后笑着往上一抛,契约燃成金色的光,散作粉尘洒落地面。
“那么依着往届‘傀儡师’的规矩,”梭明把抽屉关上,“我会销毁你过去的记录。”
“别呀,留着多好,”夜星笑道,“家道中落的苦命人,在学院的帮助下努力成为了战场上的英雄。这种故事很多人都爱听。”
“说得不错,”梭明瞥了我一眼,转回去向夜星微笑道,“那修改你傀儡的获得时间至加入学院之后,如何?”
“没问题,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夜星点点头。
“正好你也有事,”梭明往镜子走去,“那你便随我一同去看看你那届学生的资料吧。”
夜星跟在他身后:“谢谢会长。”
“对了,”梭明一顿,停在镜子前,“把你的徽章给我。”
夜星抬手捂住胸口前的徽章。
见状,梭明笑到:“‘傀儡师’不能是协会里的一员,否则我们要少拿多少好处啊。”
“明白了。”夜星松开手,摘下徽章依依不舍地递于梭明。
要不是我知道夜星对傀儡师协会不感兴趣,我就信了。
确实,我们做到了销毁晖明天的资料。我们告知垂光栅结果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然后我们一齐将晖明天离校的日子定在第二天的晚上。
第二天当晚,我本来都打算休息了,夜星突然主动把我拖了出去,跑到原定离校地点的附近蹲起来。
“不是,又没开欢送会,”我吐槽道,“我们出来吹冷风吗?”
“你不是最喜欢吹风了吗?”她打趣了我一句,见我不满,她解释道,“会关注晖天明的除却垂光栅外还有一人。”
她说着,我就看见一个大黑盔甲拎着个小个儿出来了。
那小个儿就是晖天明,那黑色盔甲的人不必多说,就是关注晖天明的另一人——暗契。他们两人叽喳了半天,晖天明走到传送门跟前又折了回去,然后给了暗契一个拥抱,哭哭啼啼的实在没个傀儡师的样。
暗契由着那家伙搂了好一阵,随后把他从身上拽下来往传送门里赶,一边赶一边嘴上还嚷嚷着:“行了行了,绝世的天才难找,你这种傻小子不满大街都是?你赶紧走,我还得去物色下一个呢!别害得我被学院赶出去!”
就这样又拉扯了许久,暗契才终于把这位“活爹”塞进了传送门。然后就我和夜星就瞧见他坐在传送门消失的地方惆怅了好一阵。
等到他重新站起来,夜星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们两人这才走出去。
暗契先是一惊,后边认清了来者,甩了甩尾巴开口道:“多谢你们了。”
“不用谢,”夜星摇摇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
“我懂我懂,”暗契的尾巴垂了下去,“他老师跟我通过气儿,我不认识那家伙。”
夜星点了点头,带着我离开了。
只要这两熟人不认识,那么晖天明的名字很快就会在学院中淡去。也许这就是这种弱者唯一的好处吧,平时没人注意,悄悄地消失就非常容易。待得晖天明换个名字,再长大些,估计连他同届的同学都认不出来他。希望垂光栅给的那笔资金能支撑他找到安身之所吧。
“暗契那家伙你觉得怎么样?”夜星沿主干道走着,前方不远处就是广场中央的池塘。
“挺好的,感觉应该很能打。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吧,他有点撑不起他那副外甲,没准让他吃饱了,我可以好好地揍他一顿。”我嘟囔道。
“那你下次就别去池塘里打鱼了吧,”她转过来无奈道,“你瞧你给人家饿成什么样了。”
“哈?欧若拉,你不能怪我,你看看我,我都要憋出毛病了呀!除开你偶尔带我出去觅食,我在这边什么好玩的都没有!”我狡辩道,“我就打个鱼而已,还只有那一次,再说我串上来的鱼,最后都给丢回水里了。”
“先不提捞不捞得起来,”夜星摊手道,“就算捞起来,鱼身上那么大一个洞,别人也没法吃啊。更何况有些人是需要鱼身上的材料,你这么一闹,大家都没法用。第二天早上相关负责人还得清理池糖,那可太麻烦了。”
“好——吧,”我勉强答应下来,然后快速凑到她跟前,“反正你马上要上战场了,不是吗?”
她点点头,我哼起了小曲。
走到宿舍门前,我歪过头去看她:“这会不会影响你原本的打算?”
“不会,只是找到机会提前了一些而已,”她打开门,“说到这个,我还有件事需要去做。”
我坐到床边上:“什么事?”
“我需要去找个人,”她坐进椅子里,“等她来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走了?!”我不确定地询问道,“哪个意思的‘走了’?”
她笑了笑:“字面意思,你可以离开去做其他事。”
“拜托,我跟着的是你呀,夜星,”我摆摆手,“我不呆在你旁边呆在哪儿?”
“比起这个,”我向她前倾道,“我们来聊聊你要找的这个人吧。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拿谁顶我的班。”
“你知道白这边最出名的人形兵器种族吗?”她询问道。
“知道啊,灵械一族嘛,只要在控制系统留下认证,他们就会只会效忠于你一人。他们所在的恒星系就像一个工厂,一直在生产新的灵械族。低级的量产货,上了战场应该能看到不少个。高级的定制品,我听说偶尔会发给有大功劳的人,”我嗤笑一声,“夜星,你不会在打他们的主意吧?就算是高级货,要顶我的班,似乎也不太够格哦?”
“你听说过‘陨星计划’吗?”她微笑着,“灵械一族专门针对我推出的一人,权限之高,可以使用近乎所有的武器库。其本身的素质也相当不错,可以说是灵械一族倾全力所打造的,精品中的精品。”
“‘陨星’?有意思,这名字取得好呀,”我拍拍手,“简直就像他们知道你的名字一样。”
“我的名字对黑、白双方的高层来说本来就是明牌的,”她摊手道,“无非就是个知道多少的区别。”
“好吧,”我双手环抱于胸前,“你要是真弄回来了,那我必须和那把兵器干一架,我觉得会超好玩。”
“放心,别紧张,”她安慰道,“你既然打算继续跟着我,我就肯定不会拒绝的。你也知道,我很缺人手。”
“我的意思是,”我咬牙切齿道,“我绝对会比他们更强!我会把他们撕碎、吞噬,然后变得更强!”
“那你估计得吃一阵儿了,”她笑了两声,“毕竟我都去他们所在的恒星系了,不多拐些回来,未免也太亏。”
“呃,不会闹出事故吗?”我愣了愣,“你小心他们撕破脸。”
“他们恒星系里存货可没有发出去的多,”夜星轻松道,“更何况我也不是非要带一堆走,我的主要目标只有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