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换个地方住了?”我懒洋洋地瘫在新家的沙发上,“是傀儡师协会的办公室呆腻歪了么?”
不得不说,新家的空间比傀儡师协会那边大,家具摆件也没有那种端着架子的感觉,看起来就相当随性、舒服。当然,躺起来更是舒服。
“因为我接下来需要更多的个人空间。”夜星回答道。
她穿着一件风衣,估计是从衣柜里随便抓出来的。自打她下了战场,她好像就再没有关注过穿着搭配,穿衣服的主要原因完全变成了公序良俗不允许不穿衣服,兴许是因为上荧幕的次数少了吧,放以前她要这么应付着过,梭明指定要叨叨。
“星环呢,怎么没跟过来?”我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望着夜星,“你又把她晾哪儿了?”
“她有别的任务要出。”夜星还在对着面板调整家具位置和朝向。
没准我应该提醒她把浴缸调大些,最好配个保温系统,这样我倒进去更省力、舒坦。但我想她应该也不用我提醒,毕竟都好多回了,协会里那个保温缸还是她搬回来的,怎么着都该记得。
于是我翻回去,调侃道:“哈,人家可是灵械一族倾全力所打造的精品中的精品!你带回来就当牛马使,武器库都不给人家配一个。”
“骨刺,我发现你的嘴在变得越来越毒。”她停下手里的操作,坐到我旁边。
“谁让我疼痛几乎和快乐是完全绑定的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挨顿打,”我笑嘻嘻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反正你又不会真的打死我。”
“夜星,你整那么多个休眠舱,是打算绑谁?”我抢在她开口前提问道。
“关于储源族,你知道多少?”她反问道。
她的话题果然被我带歪了。这招非常好使,只要在她唠叨前问个更重要的事,她立马就会转向这个新的问题。
“他们一族个个都是移动能源站,还兼备医院的功能。你我二人上战场干架的时候还享受过他们的服务,”我知道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恐怕没个完了,于是我中断那些回忆,直奔主题道,“怎么,他们惹你了?”
“并没有,”她摇摇头,“我偶然得知了某些消息,但实际情况如何,我得亲自去看看才能下定论。”
“你的精神没有覆盖到那片区域吗?”我想了想储源一族的位置,“哦,他们在白的家门口,你没那个胆。”
“嘿,等等!夜星,那块布后边是什么?”我从沙发上撑起,那一大块布实在是格格不入,也不美观,也不知道夜星为什么要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我将我的胳膊液化延长,拉住布的一角。
夜星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冲我摇摇头:“别掀开,布后边是镜子,我过会儿会调整它的位置。”
镜子,哦,我就说之前怎么那么久都没看到类似的东西,原来是她一直在藏啊。
“谢谢,”我朝她咧嘴笑了笑,然后扯着布往我的方向一拉,“我觉得现在没必要了。”
镜子映出我和夜星的身影,我那苍白的宛如大理石的身体,此时此刻在这白色为主的房间里并不突兀。
“夜星,我很自私。以前的那些责任,我不想管,”我坐起来把胳膊靠在她肩上,将手里的布随意地丢向她,“现在,我只想不停地往前跑,离那团污渍越远越好。”
她轻轻地叹息道:“以太是因果的神,而我们是被她注视的人。”
“至少现在我还没被找上门,今朝有今朝醉嘛,”我朝她笑道,“至于以后,顶多不过一死,大不了死得凄惨些。视情况没准还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毕竟痛苦于我而言与快乐无异。”
她沉默片刻,平静道:“这世上存在比死亡更悲惨的结局。”
“那是以后的事……”我挥了个手势,房间没有出现应有的反应,我愣了愣,再次重复该手势,依旧没反应,于是我无奈地喊到,“汽水……”
还是没反应……
“夜星!怎么回事,怎么没反应?我的汽水呢?”我向她比划,“我的昂普斯汽水呢?就是那个里面有很多小脆珠的汽水……”
“我买了,都在储存箱里,”她重新将面板翻了出来,“你忍忍吧,手势系统和语言系统都还没完成呢。”
“怎么那么久?没用公开的网络系统么,”我用液化的身体将储存箱打开,卷起两罐汽水往这边拖拽,“要不你把权限给我,让我来吧。”
“不用,我很快就能搞定,”她掏出几个小零件来塞到我手里,“你帮我做几个零件,照着这几个做,每个要7个,最小的那个可以多做几个。”
“行,有原材料吗?”我收回我延展的身体,将汽水腾挪至手上,顺带给夜星也开了一瓶递过去,“喏,你的。”
“谢谢,”她将汽水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多余的原材料,你自己搞定吧。”
“那可能得麻烦些,要得急吗?不急的话,我明天给你,”我伸了个懒腰,“我先去床上躺会儿。”
“不急,你慢慢来,后天给都行。浴缸就在你的卧室,加热的温度和往常一样,你要改的话自己改,”她抬起头,“不过,我建议你过会儿休息,傀儡师协会那边马上要来个人。”
她刚说完,门铃就响了起来。
“这也太马上了吧,”我瞥了夜星一眼,“我猜,原定的时间不是现在。”
“嗯,原定时间在一小时后,”她抬头将汽水一饮而尽,把垃圾朝我胸口的空洞一丢,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先去接人。”
就知道拿我当垃圾桶,我将易拉罐搅碎融入身体。
她打开门,我往外瞧,没想到来得竟是个熟面孔。
“您好,尊敬的‘傀儡师’欧若拉,我叫垂光栅,是负责您以后与傀儡师协会沟通的传递员。”他看上去束手束脚,比起当年平白的多出一份谨慎。
“垂光栅老师,”夜星看着眼前这人,“你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对面似乎怔住了,他混乱道:“你还记得……抱歉……我接到的时间……我不知道……抱歉!”
呵,看来他这段时间过得不怎么样呀。
“没关系,先进来坐会儿吧,”夜星让出一条路来,微笑道,“多出来这一小时我们正好叙叙旧。”
我走到桌前将椅子拉开,夜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瓶我不认识的饮料与一盘点心来,她招呼着垂光栅坐下,然后将饮料打开推给垂光栅:“你来得早,吃的喝的还没来得及准备。眼下只有这些,希望你别介意。”
垂光栅哪儿敢介意啊,嘴上一边道歉一边连连地说着“不介意”,生怕自己自己说得慢了一步,会被夜星给惦记上。嘻,也不知道灰的名声和傀儡师的名声哪个更臭,总之两者叠加的夜星肯定不招人喜欢。
“说起来,垂光栅老师,你怎么加入协会了?”夜星疑惑道。
垂光栅突然顿住,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保护来学院的一些学生。”
“我的人生一眼望得到头了,可他们才刚开始啊,比我有前途多了。”垂光栅感慨道。
提到学生,他总算有了点当年的样子,否则我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本人了。
“关于当年那件事我需要向你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他低下头去,“我原以为只要加入协会就有权销毁那些契约,梭明会长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没想到害得……”
“那你在协会里找到你想要的了吗?”夜星中断了他的自责。
垂光栅落寞地摇头:“暂时还没有,我还没那个权限去接触契约,更别谈销毁了。”
“只要你没忘记初心,一直这么走下去说不定就会好起来呢,”夜星打趣道,“至少现在你可以投票改善大家的伙食了嘛。之后我提议改善学生住宿环境你也可以支持一下。”
“哈哈,这倒也——,”他顿了顿,估计是在查看消息,随后他叹息并摊手道,“你瞧,现在才来正式的通知。催得很急,没想到吧,我人已经在这里了。”
“谁告诉你是这个点的?”夜星喝了一口饮料。
垂光栅犹豫再三,最后只剩下苦笑:“许是程序上出了纰漏。”
“对了,梭明会长让我提醒你早些把协会通往此处的通道建立好。”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真可惜,我还以为我能有新乐子了呢。
“快了,”夜星瞥了一眼客厅的镜子,“介质都放那儿了,估计就今明两天的事吧。”
他俩又聊了一阵,估摸垂光栅是把事说完了,他找不到话题就有些坐不住了,推脱了几句便逃一般离开。
我坐到他的座位上,把夜星手里那块最后的点心拿来塞进嘴里:“你要把客厅和协会那边连一块?隐私不要啦?”
“进出通道需要我在现场,”夜星将点心盘放至桌上一角,桌面的那片区域自动下沉将盘子传走,“梭明那么催是希望我赶紧回去帮忙,我之前用距离远、传送麻烦回绝了他好几次。”
“哦,那你要去忙的话,”我靠在桌边,“储源族的事儿怎么办,往后推?”
“嗯,多半是了,”夜星也站起身来,“不过也不会推迟太久,我去帮一阵儿就差不多了,他也不指望我会一直留在协会。也就是这次碰上协会扩张空间需要审批,否则他都不会叫我回去。”
“哈,他估计巴不得你赶紧批完赶紧走,”我笑嘻嘻道,“你又不听他指挥,又比他更强势。有你在附近,多半他晚上觉都睡不好,哈哈哈。”
“你还好意思说我?”夜星调笑道,“我站在他附近,他还能小睡一会儿,你站在他附近,他连眨眼都要左右眼分开眨。”
“你先回浴缸休息吧,”夜星朝我摆摆手,“有事我会叫你。”
我答应了一声便美滋滋地回了卧室,随后倒进浴缸化作液体。
温度刚刚好,是我平时最放松的温度。果然,不用控制自身形状的时候最轻松。
夜星说过,短期使用的身体可以像我现在这样用精神力硬上,形变全靠自己控制,连抬手都和重组没多大区别。但要长期使用的话,最好还是凝聚形成一副可以自己循环运行的身体,需要骨架、器官之类的东西,这样能用更少的力完成更多的动作。
她告诉过我,通常我们这一类生物的第一个身体就应该是一个很省力的形态。然而我似乎是个例外,我只有外壳,并没有能让自己省力的系统。
明明应该不是最优选择,但我还是会下意识地让自己保持在这个形象。
或许这就是我认为的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