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眯起一只眼睛，微微推了鱼钩，它便从鱼嘴滑了出去。抛回大海，它又变成鸟落回你的肩膀，并带来一封新的信。
看完了。你捏住信纸的上面两角，从中间撕开，一手蜷成一个团。
“诺拉？”妹妹抬起头来，榛子般的笑，你却只觉得刺眼，仿佛享受这束阳光，对你来说太亮了。
“选一个吧。”
“那我肯定是两个都要啊，哥哥！”你捂住眼睛，抽动了一下胸膛，点了点头。
“怎么啦哥哥？”妹妹戳了戳你，你这个喜悦时笑不出来的人，这种时候，反而会笑了。
一面彩虹帆，慢慢从大海尽头升了起来，那是什么？查理来了。“什么也没写啊？”妹妹舒展开两个纸团，平眉微蹙。
查理的信一直都是这样，但妹妹记不得了。
在她还在因为近视眼努力睁大眼睛的时候，你就已经看见了查理，在船头冲你招手。
“她怎么睡着了？”
“不干诺拉的事。要我付什么？你是会那两个的，告诉我代价吧。”
“你连朋友的命都舍不得，你的朋友又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你闭了嘴，知道该告别了。
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上唇，手托住查理的后颈，你几乎要把他的颈椎搂碎了，你吻了他的眼睑，很轻的一声“啵”，带着海盐的咸味。他愣住了，停在那里，耳朵飞红了起来。
“和我想的一样，哼，欢迎啊，伟大的杰拉尔德爵士。”不是接待人的腔调，看来这次你开出的所有砝码，都将被翻倍标价。
眼前黑漆漆的狰大龋齿，如墓碑般矗在脚下。相比之前来过的时候，什么也没变，只有人不见。
倾听王座后的声音，你摊开手，想让戒指告诉你主人是谁，“……哦。”躺在掌心的它已经被压变形了，再也无法指明方向。
你合上眼睑，放弃斡旋，任由剥离心灵的渡鸦翩翩起舞，啄食蝴蝶。
你留下妹妹和妻子的各半只，想将两者拼在一起，让它再飞起来，但这个小家伙非常微弱，还被毫无征兆的打断了。
“可击碎命运的诅咒，善霸占世界的天穹，堪兑换许下的承诺。不可数计的生命，塞满通道而将死者溢出。”
咒语极为漫长， 只有蜕皮的蛇、狡诈的鳗鱼方可比拟，你跪在那，愿望被满足，于是生者变为死者，大海从中间退去，你使你不再是你自己。
“他把自己的灵魂转让给别人了，你就不好奇，他把这份馈赠给谁了？”
“姑奶奶，你如此般会口蜜腹剑，和你越亲近的人，你对他们就越残暴，你又明白了什么呢？你爱的，和爱你的，他们都死了 ”
捷报传遍王国，欢呼急需将勋章加冕，荣归的军官们却绕开首都，堵塞在南港。国王亦无权阻止。
“滚开！当我们拯救王国的时候，你们这些蛀虫蠕哪去了！”六号一拳就将王室特使打倒在地，兼踹上一脚，叫这家伙穿的礼服再不能出席典礼。
特使还想争辩，五号已经单手揪住后衣领将其拖了起来，“是冒牌货，杀了他！”
“不好意思长官，我们只想送别一个，我们爱的和爱我们的人。”二号将六号的剑插进了自己的鞘，却没忘记像六号那样翻个白眼，简直和杰拉尔德教他们时的一样。
一个大木架子，被他们托举起，随影子前行。这些人举体投足沐浴阳光，脸却倒映在潮浪中，连湛蓝的大海上层，也分隙出薄薄的空明。
地平线看起来在出现，又像在消失，太阳被圣甲虫缓缓推上了东天角，他们松开肩膀，棺木也抵达目的地。
黑天鹅绒团簇的空罂粟壳，盛放套上闪亮铠甲的逐光骑士，紧握着利剑盾牌，不肯放手，就好像他还活在世上。
“我以为没有什么能将他打倒的。”七号揉搓着指尖刚摘下来的花苞，掰一片、扔一片。三号摇了摇头回应，“他不是战死的，他这样不值得，哪怕他救的是我，我也要坚持说，这不值得。”
“好吧。”于是褶皱的凋瓣，伴棺飘入大海。深深沉在海的河床， 珊瑚闭合墓穴，造出无法找寻的坟，反倒辩解这样再也不必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