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你看见了那个人，他蹲在火堆旁，他转过头来。
他和你握了握手，然后给你指了他对面的木墩。你逆光源看去，这个人的头部，居然只有一个烁点。
刚坐下来，他便伸脚，透火抹掉你面前用炭黑棱的字，毫不在意踝被炙烧烤焦。
欢迎啊，朋友。他微笑着，火光倒在眸里，视线没有抬起。你盯着脚下模糊不清的字迹，很长时间也破译不得。
这是哪里？当你抬起头来先想问点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替你回答了。
此为赠予复活的停泊与交换之所在。
你还想问。
啊，所有来到这的灵魂，都需要在这转移给亲人来逃脱锚定，我没有那种东西，你呢，年轻人？
你将快出口的疑惑咽回了喉，问号替为逗号，偷偷溜入心房。
梅格没了眼睛，夏琳丢了两条腿，妹妹有失忆症，那几个崽子又老是在打仗，查理不是你的朋友，也非恋人，都不适合。你滋开眼，看向火堆。
“……唉，娜丝薇，拜托了。”
明白了，把字签了吧。
他从树枝上折下一片舐叶放嘴里嚼，在口里蜿蜒了一卷青苹果味的亚麻布，展开递给你。
“嗯，怎么称呼？”你将炭黑扔回火堆，周围的木头都烧了起来了，它才慢吞吞地发红发热，你直视着燃烧，直到眼泪流下来。
叫我麦游墨就好。手被捏住，你打了个抖，他拖拽着，你挣脱却愈发收紧，像沾水的绳子，抬起头来，脚印正被抛下又不断在前方凸显。
我好矮，但火烧了便有了一个很高的虚影，他说。你们走回了火堆，已经熄了，一副长长的人影映在地上，脚踩上去，灰烬重组成一行字。
“她认可、夸奖，甚至是赞同你，让你自信地放大了内心的偏见和不满。”
梅格将手拍在自己的胳膊上、贴紧，拽着它在荒原上，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摇晃膝盖，黑色榫在眼中，暗到要他吐出来。
快点，别停，不。夏琳倒在上一层，或下一层。焦地随处可见的汩血，撞到一个孤魂野鬼，就吃掉他的双腿。
从天花板上坠落，兜不住，行将喷涌。朝他头上跑了，想大声叫住，但是夏琳再也到不了那么远，她也流着，汇了过去。
不管磨盘碎了多少尸壳，梅格握住扶手，开始推的时候，这幅画就会再漂一次漆，然后被死难者的血清洗。
“想什么呢？”夏琳上半身转过来，梅格还在推轮椅。走出几步后，他才丢开手，缩进口袋里，在深处松握。
他凝视前方，将手从口袋里抖出来，往天空伸展又转一下腕。摘掉烟，开口，烟缕淅淅沥沥，随风朝手的方向漂移，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想说他没穿衣服，可我已经长大了。”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摸索着，触摸灵魂的冷转瞬即逝盛了上来，像摆餐盘一样，手折起指头缩了回去，又被刺刀般逼上战场。
“别这样，诺拉睡了。”夏琳翻了一下手，穿过额前将头发掀起，垂下头来，粘在冰壳外层，和棺里的人对齐了额头。
“我们回家了，但诺拉和老爹呢？”梅格将头歪在一边，“查理杀了他，让我们活过来，但查理不会解冻，他合并和置换了冰块儿，诺拉只好待在这里了。”
“决定生死，我们没能力的，对，就像四号写的，我的预言，就是它的自己一部分。”夏琳抬起头，掰开梅格的手指摘下来，嘬了一口烟。
“你连书名都记不起来，然后要反驳我，是不是还要添一句，‘这是谁说的？’”梅格的口唇煨在姐姐的发丛里，对方举起的手，正好被他捏住。
“他疯了似的举起剑，一下又一下。已经听不见呻吟了，那个贱种根本就发不出声音，他只知道重复这个动作，揪住头发，一下又一下，拖拽着往吞口上撞。”
——《战争记》
“我们该走啦。”四号拧紧笔帽，收拾好装备，拎在背上。
“去哪呢？”没有人回答，六号合着双膝，打起节拍，他将胫笛夹进口腔，噔噔噔噔吹起来，像有支步兵方阵，在配合他行进。
“地图给我。”二号还没全铺开，七号跨了一步过来，伸手掀在掌心。上前，其他人发现羊皮卷上除了一个打叉的目的地，余下的字迹都褪色了，再也无法指明方向。
“老三。”被点名的正将一枚硬币朝上抛，还在抖转。他拍起手掌，这块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人头朝上 。
“你是吃了多少回扣啊？”五号拾起硬币，眯起一只眼，硬币含在食指和拇指缝隙，像收紧吃饵的钓线一样弹飞，砸进了地图上的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