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威尼斯时，晨雾还未散尽，运河上的贡多拉像沉睡的水鸟。阿呜坐在加长林肯的沙发上，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昨晚的风波让她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红，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后的轻快。
“下一站去热那亚，”弥蒂亚翻着导航，语气轻松，“那里的青酱意面很出名，用新鲜罗勒和松子做的，味道清爽，应该合你胃口。”
“青酱？是绿色的吗？”阿呜好奇地抬起头，她吃过红色的番茄酱、白色的奶油酱，绿色的酱汁还是头回听说。
“嗯，”夏鲤哲笑着点头，“而且意面的形状也很特别，去看看就知道了。”
***抵达热那亚时已近正午，阳光透过老城区的拱门，在石板路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弥蒂亚选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写着“罗慕斯之家”。
推门而入，厨房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一个系着污渍围裙的老爷子正背对着门口揉面，花白的头发在风扇下轻轻晃动。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欢迎光临，要点些什么？”
“来份招牌青酱意面，”弥蒂亚熟稔地坐下，“再加几份你们这儿的特色菜。”
老爷子应了声，转身钻进厨房。没过多久，一盘青酱意面被端上桌——翠绿的酱汁裹在螺旋状的面条上，松子碎和帕玛森芝士像撒了把星星，香气里带着罗勒的清新和坚果的醇厚。
阿呜盯着面条看了半天，小声问：“这个圈圈……为什么要做成这样呀？”
夏鲤哲叉起一根，螺旋的凹槽里确实挂着不少酱汁：“这种螺旋面叫‘Fusilli’，形状能锁住更多酱汁，吃起来更入味。不同的意面配不同的酱，这是意大利的讲究。”
阿呜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罗勒的清爽中和了芝士的厚重，松子的香气在舌尖炸开，螺旋面的口感筋道，每一口都裹着满满的酱汁，完全没有想象中“绿色食物”的奇怪味道。“好吃！”她鼓着腮帮子说，又叉起一大口。
这时，厨房的老爷子探出头，看到阿呜吃得香甜，忍不住笑着走出来：“小姑娘喜欢？要不要来厨房学学怎么做？”
阿呜愣了一下，看向夏鲤哲，得到鼓励的眼神后，立刻点头跑向厨房。老爷子——也就是这家店的主厨罗慕斯，耐心地教她：先将面粉堆成小山，中间挖个洞打入鸡蛋，用指尖一点点将面粉和蛋液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再用特制的工具将面团压成薄片，最后放在螺旋模具上一滚，就变成了螺旋状的意面。
阿呜学得飞快，小手虽然小，揉面的力道却很均匀，压出来的面片厚薄一致，滚出来的螺旋面大小规整。罗慕斯看着她的成果，忍不住赞叹：“这孩子有天赋！比我孙子学得还快！”
下午离开时，罗慕斯给了阿呜一个牛皮纸包：“这里面是烘干的鱼形面，特意给你做的。还有一罐青酱，加了点海苔粉，更对水里的胃口。”他又拿起手机，“来，加个脸书，以后做不好就问我。”
阿呜乖乖掏出手机——那是弥蒂亚从复活节礼物堆里挑的儿童款，粉蓝外壳上贴满鲨鱼贴纸。看着两人互加好友，夏鲤哲才后知后觉：“爷爷，您知道她……”
罗慕斯眨眨眼，笑得神秘：“热那亚的老渔夫都知道，海里住着会唱歌的小家伙。”
***从餐馆出来，弥蒂亚提议：“去热那亚水族馆看看？欧洲最大的之一，正好给我的海洋馆取取经。”
大家都没意见，连日的古迹看下来，换个看鱼的地方倒也新鲜。
热那亚水族馆果然没让人失望。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沙丁鱼群像银色的风暴掠过，水母在幽蓝的灯光下缓缓舒展，连罕见的翻车鱼都懒洋洋地浮在水里。阿呜最感兴趣的是热带雨林区，她趴在玻璃前，看着色彩鲜艳的箭毒蛙蹦跳，对着慢吞吞的树懒小声说：“你们怎么不用游水呀？”
“这里不是海洋，是热带雨林，”夏鲤哲解释，“这些是生活在陆地和树上的动物。”
“好神奇，”阿呜感叹，“海里没有这些。”
弥蒂亚则拿着笔记本到处转悠，一会儿记展区布局，一会儿问工作人员水质管理，恨不得把整个水族馆的运营手册都抄下来。“他们的珊瑚礁维护得不错，”她跟夏鲤哲说，“回去可以试试这种过滤系统。”
最热闹的当属白鲸和海豚表演。训练员指挥着白鲸顶球，海豚跃过彩圈，观众席掌声不断。表演快结束时，训练员突然看向观众席：“听说今天有位特别的小客人，愿意上来和它们互动吗？”
聚光灯“啪”地打在阿呜身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夏鲤哲身后躲。“去吧，”弥蒂亚推了她一把，“你的歌声，它们一定懂。”
阿呜攥着小手走上台，站在水池边犹豫了几秒，轻轻唱起了在法国海洋馆常唱的调子——那是人鱼族的歌谣，空灵得像冰山上的融水，又温柔得像月光下的海浪。
奇迹发生了：原本游动的白鲸突然停在池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影子，发出低低的呼应；海豚们围成一圈，一次次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像在为她伴舞。整个场馆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表演结束后，水族馆老板找到弥蒂亚，眼睛发亮：“这孩子太神奇了！能不能让她来工作？薪水随便开！”
弥蒂亚挑眉，语气不容置疑：“她是我的人，多少钱都不换。”老板只好作罢。
***晚上泡温泉时，阿呜踢着水花，突然对弥蒂亚说：“学姐，以后我还是想在你的海洋馆唱歌。”
“不想回海里当公主了？”弥蒂亚逗她。
“不想，”阿呜摇摇头，认真地说，“海里太大了，我还是喜欢和你们在一起。你、Lizhe、琦琳姐姐、缪希姐姐、薇薇诺姐姐，都是我的家人，咕咕还是我的好姐姐呢！在你的海洋馆唱唱跳跳，比当公主开心多了。”
琦琳在一旁接话：“就是，当公主哪有每天海鲜自由。”
大家都笑了，温泉的雾气里，每个人的脸都暖暖的。夏鲤哲看着阿呜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找到了归宿。对她来说，身份、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些能一起吃意面、一起看鱼、一起面对风雨的人。
热那亚的夜空缀满星星，水族馆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沉在海里的灯笼。阿呜的歌声仿佛还在回荡，那不是人鱼王女的宣告，只是一个孩子对“家”最纯粹的眷恋。而这场意大利之旅，也因为这份眷恋，变得更加温柔而绵长。
